降龙十八掌、空明拳、左右互搏……所有精妙绝伦的武功,此刻都化作了最简单、最直接的杀戮手段。
掌风过处,人仰马翻;拳劲所及,骨断筋折。
他如同虎入羊群,在蒙古军阵中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蒙古士兵的弯刀砍在他身上,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而更加凶悍地反击,往往以伤换命,甚至以命换命!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一百?
两百?
还是更多?
他只知道向前冲,向人多的地方冲!
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伤口消耗着他的体力,但他心中的那团毁灭之火,却支撑着他,让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万军丛中左冲右突。
蒙古人从未见过如此疯狂、如此悍不畏死、武功又如此高绝的敌人。
起初他们试图围杀,但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竟被他一人搅得阵脚大乱!
弓箭手不敢放箭,怕误伤自己人;骑兵的冲锋被他以诡异的身法避开,反而撞乱己方阵型。
郭靖的目标,渐渐锁定了蒙古中军那面耀眼的狼头大纛!他知道,那里是蒙古统帅所在!
“保护元帅!”蒙古将领惊呼。
无数蒙古精锐如同潮水般涌向郭靖,试图阻拦他。
但此刻的郭靖,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他将生命最后的光和热,全部化作了杀戮的力量。
他硬生生在千军万马中,杀出了一条血路,身上不知添了多少伤口,左臂甚至被一名百夫长的重斧砍得几乎断裂,只剩皮肉相连,但他依然不管不顾,右掌挥出,将那百夫长连人带甲拍得胸骨尽碎!
终于,他冲到了距离那狼头大纛不足二十步的地方!
已经可以看到大纛下,那个端坐在骏马上、身穿华丽铠甲、面容冷峻的蒙古统帅——忽必烈麾下大将,阿里海牙!
阿里海牙也看到了这个如同血魔般杀来的汉人将领,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欣赏,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杀意。“放箭!射死他!”他下令。
郭靖周围的蒙古兵迅速散开,露出空当,无数弓箭对准了他!
郭靖知道,自己冲不过去了。他的内力即将耗尽,鲜血几乎流干,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但他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解脱般的、诡异笑容。
他停下脚步,不再冲锋。
而是缓缓转过身,背对着阿里海牙和蒙古大军,面朝着襄阳城的方向,面朝着那个巨大的、他亲手轰开的豁口,面朝着豁口后隐约可见的、绑着妻女尸身的木架。
他仿佛用尽最后力气,挺直了佝偻的脊背,像一杆永不折断的标枪。
然后,他举起仅剩的、还能活动的右手,不是出掌,而是并指如剑,猛地戳向自己的心口!
“蓉儿……芙儿……靖哥哥……来陪你们了……”
“噗——!”
指尖穿透皮肉,刺入心脏。一股血箭从他心口飙射而出!
郭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却没有倒下。
他就那么站着,面向襄阳,背对蒙古,右手深深插入自己心口,如同一尊血色雕像,矗立在两军阵前,矗立在尸山血海之中。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交战的双方,无论是蒙古人还是城头上残存的守军,都被这惨烈到极致、也悲壮到极致的一幕震撼得忘记了厮杀。
风,卷起战场上的硝烟和血腥味,呜咽着掠过。
许久,阿里海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沉声道:“传令,暂停进攻。厚葬此勇士。”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城上那两位女子,也一并……妥善安置吧。”
他虽然是敌人,但也不得不佩服郭靖的武功和最后的刚烈。
更重要的是,郭靖临死前那疯狂的反扑和轰开城墙的举动,已经极大地动摇了襄阳守军的士气,也为他接下来的进攻创造了绝佳的条件。
这份“功劳”,值得他给予对手最后的尊重。
蒙古人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一地狼藉和那尊屹立不倒的血色雕像。
城墙上,守军们呆呆地看着城外那惨烈的景象,看着郭靖至死屹立的背影,看着木架上黄蓉和郭芙早已冰冷的尸体,看着被郭靖轰开的那个巨大的、仿佛襄阳城哭泣的嘴巴一样的豁口……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幸存者心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