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岑惊呆了。
她沉默了半晌,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是个女子呀。”
“我知道。”黎姝淡定地收了八尾与狐耳,“可我又不是,我是只狐狸啊。”
叶岑说不出话来了,她看着黎姝玲珑有致的身材,尤其是那胸前隆起的两团——
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可是黎姝说话的神情是那么淡然,那么自信,说话的语气又是那么理所应当,让她不自觉地怀疑,出了问题的其实是她自己。
但是婚事真就这么稀里糊涂定下来了。
狐狸娶亲是大事,叶家又是大户人家,因此婚礼要大办特办,在青州就要摆上九天九夜的筵席,然后回了黎姝呆的十方大山,又要再闹腾上九天九夜。
婚期将近,叶府上下都洋溢着喜气,尤其是叶爹,逢人便笑,两眼眯成线,嘴角咧到耳根,更似一尊和蔼的弥勒佛。
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中,唯有叶岑觉得不对劲。
既然所有人都将成亲一事看得理所当然,那自然便是理所当然,可眼下的生活平静而祥和,总给人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她在成亲前不便再与黎姝见面,小女儿心事又不可能同叶爹讲,便拉着春柳春桃两姐妹讲悄悄话:“为什么我心中总感到不安呢?”
春柳道:“因为小姐就要成亲了,女子成亲前,总是忐忑的。”
叶岑:“可我有点害怕见到阿姝。”
春柳:“这也很正常啊,女子出嫁前,想到要嫁之人,心中总会害羞。”
叶岑眉头舒展不开:“可我、我总还是有点……”
春桃见句句安慰之语都是出自姐姐,她也想为小姐分忧,抢白道:“小姐心中忐忑也实属正常,毕竟谁都没有嫁过胸比自己还大的人嘛。”
叶岑:“……”
春柳:“……”
春桃还要说:“说起来,我都很好奇洞房的时——”
后面的话她没能说下去,因为春柳已经捂着她的嘴将她拖下去了,徒留下叶岑一人,望着桃粉色的床帐,灵魂震颤。
直到大婚当日,床帐由粉色换成了大红喜色,叶岑也已经头戴凤冠、身穿红衣的时候,她都还没回过神来。
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满脑子就是春桃没说完的那句“洞房时”。
这话给她带来的震撼不小,因为这实在是她从未涉及过的领域。
最要紧的是,春桃无意间说的这么半句话,让她一直以来有所察觉却始终想不通的不对劲有了一丝裂口——
既然两名女子成婚是大家都为所未闻的事情,即便黎姝是个狐仙,好歹是女子样貌,为什么叶府上下,没有人拒绝也就算了,甚至连迟疑都没人迟疑一下呢?
她觉得此处必有古怪,也觉得答案呼之欲出,就像只蒙了一层纱,偏偏再想下去,却似又遇上桎梏,怎么都想不通了,一整天又没吃过东西,又饿又累,想到后来,便有些心烦意乱,干脆将红盖头掀开,半挂在凤冠上,然后随手拿了碟糕点,摸到窗边去透风。
叶爹疼女儿,特地将叶岑的院内差人挖了个小巧的人工湖,房间就盖在湖边,地基也筑得高,东边的窗户推出去就能瞧见湖景。
她的婚期定在冬日时节,虽然想透风,也还记得自己体弱,不敢贪凉,先找了件粉色的斗篷将自己围住,白绒绒的一团毛边便簇着她妍丽的一张小脸。
叶岑来到窗边,先将糕点放到窗框上,然后将窗户往外一推,忽而动作一顿。
她瞧见一个人。
那是个清俊的少年人,长剑在身,玉冠束发,一身白衣,身形颀长,气质出尘,瞧着竟不像尘俗中人。
叶岑愣了一愣,然后想起来,她爹似乎说过,女儿既然是嫁给狐狸,自家的面子也不能丢,好在他曾与青云山的李长老有过恩情,既然不曾把女儿送上仙山,那么便借着恩情请了位仙长下山来,到时候出席婚宴,既是坐镇,也是长了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