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岑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她晨起时清醒得没那么快,眼皮沉沉,由着自己被训练有素的丫鬟们从床上捞起来,闭着眼睛漱口、洁面、换衣服,然后被人扶到镜前,开始梳妆。
等叶岑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梳妆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
她瞧着镜中的自己,一身嫩绿色的襦裙,头发被梳成双螺髻,两端各缀了个粉色的绒球,再由丫鬟在额心点下一点朱砂,可爱中又带了几丝妍丽。
叶岑甩了甩绒球,又眨了眨眼,十分满意,对身边的丫鬟扬起一个笑:“谢谢春柳。”
春柳忍不住掩嘴笑:“会向下人道谢的小姐,我家小姐是独一个。”
叶岑道:“可你们将我打扮得这么漂亮,我确实很感谢嘛。”
叶家是青州的富庶人家,叶老爷经商起家,旁的没有,就是有钱。
叶岑是家中独女,母亲早亡,自小没享受过母亲的疼爱,叶老爷把她捧在心尖上疼,恨不得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给她,从小仔细将养着,还要请青州最好的大夫每月来为她看诊。
今日也是看诊的日子,叶岑用过早膳,便去前厅等着。
来看诊的大夫姓孙,是个和蔼的白发老者,指尖在她腕上搭了片刻,捋着胡须道:“叶小姐近来倒是康健,但是眼见着就要入秋,还是要仔细,莫要染了风寒。”
然后,便是照例开一些补身体的药方。
叶爹在旁边守着,闻言立刻点头:“好!好!”
然后看向春柳:“快给小姐添件衣服,就拿那个大红色的披帛!大红色吉祥!”
叶岑:“……”
叶岑无奈道:“爹,那不成红配绿了?”
她私心里其实想要那个粉色的披帛,因为在她看来,红配绿,甚丑。
但是叶爹乐呵呵,眼睛一眯,配合那圆胖的身材,宛如一个慈祥的弥勒佛:“那又怎么了?我家娃娃天生一个美人坯子,红配绿也好看啊。”
叶岑就也跟着高兴:“是是是,谢谢爹娘给我的好样貌。”
她这么一说,叶爹的笑容顿时一僵。
当年他的妻子难产而亡,拼死才为他生下了女儿。
但大约是生产的过程并不顺畅,女儿出生时先天不足,因此自小多病。
他做生意时走南闯北,曾经施恩于人,后来那人成了青云门星垣阁的长老,他便想着将女儿送上青云门去。
他听说修道之人神通广大,最要紧的是,修道强身健体,一定福寿绵长。
谁知道叶岑的丹田也是先天有损,根本走不了修道这条路。
叶爹的眉眼耷拉下来,眼眶红了一圈:“都是爹的不好,没能给娃娃一个好身体,才让你与道途无缘。”
叶岑最见不得她爹这样,赶紧贴上去,揽住她爹的手臂:“爹,我才不要修道呢,听说修道可辛苦啦,我是娇生惯养的小丫头,一点苦也吃不了,也做不了仙人,只好陪在爹爹身边,做个什么都不会的小丫头啦。”
叶爹:“哪里什么都不会,我看你首先就伶牙俐齿,很会说话。”
他叹一口气,装出无可奈何的样子:“说吧,今天想要什么?”
叶岑高兴道:“想吃祥福斋的酸梅糕!”
叶爹马上知会下人:“来福,去——”
叶岑忙打断他:“今日我想出门,想自己去买。我坐马车去,可以多派人跟着我。春柳也跟着我。”
然后才顿了顿,带点征求地问道:“可以么爹爹?”
叶爹伸手揩她鼻尖:“你都安排得这么周到了,爹爹还能说什么?”
叶岑于是大喜,脆生生道:“谢谢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