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超度大会如期举行,地点就在城中靠西面的中央广场上。
广场上插满招魂的白幡,归一门的弟子以琴奏出的哀乐传遍整座临川城。
当日魔兽如潮般涌进临川城,就是从西城门一路碾压进来,西边的无辜人死伤最多,超度大会上,有许多人前来观礼,面上神情或是悲伤,或是肃穆,都是尽自己的一份心。
云何意难得正色,勉强将自己拾掇了一顿,身后跟了两个亲传弟子并一个江莳,瞧着竟也有些人模狗样了。
——如果他身后的叶岑瞧起来不是印堂发黑、嘴唇泛白、双目无神、眼下还坠着两团青黑,活像被人吸干了精气的模样的话。
叶岑张了张嘴,打出这天的第三十二个哈欠。
江莳见状,不由得关切道:“师姐,你没事吧?”
“没什么事。”叶岑甩甩手,又打一个哈欠,“我只是有些腰酸背痛。昨天夜里,被师兄折腾了到天亮……”
说是折腾到天亮,其实对也不对。
抛开去见沈殷的那段时间不谈,上半夜,她被宋显盯着练了半晚的剑,这是练剑的第六天,几天的疲惫堆在一起,实在是累人。
故而昨晚收回神识之后,她争分夺秒,两脚把鞋一蹬,倒头就睡,很快入了梦乡。
谁知梦里也在练剑。
她手执的是纯钧,而宋显则拿了她常用的木剑,双手环胸,木剑就被夹在了胸前。
叶岑一剑刺出,宋显道:“低了。”
就拿木剑将她手腕往上一推,然后道:“继续。”
这样一觉睡下来,比不曾睡过还要累人。
但叶岑知道自己说的是“练剑”,用的词却是“折腾”,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表述的不妥。
再者,虽然她说话的声音不算大,周围一片修道之人,却各个都是耳聪目明的,闻声纷纷侧眼看过来。
江莳也瞪大了眼。
她在春风一度的幻境里走一遭,被荀鸢鸢鄙夷过之后,深知自己在生理两性方面知识的短板,于是花了时间恶补,最近满脑子都是这些东西,或直白或隐晦的话,都要往那方面联想,根本无法自控。
短短几日下来,自问已经几乎无所不知。
但是……师姐和宋师兄……???
她疑心自己听错了。
但江莳是个严谨的性子,她决定再确定一遍:“折腾?”
叶岑狂打哈欠:“是啊,逼我练了一晚上剑。”
梦里的宋显,也是宋显,当然把锅都扣他头上。
四周支起耳朵努力旁听的众人:“……”
说话能不能不要用那么暧昧的词啊喂!
这天是个阴天,厚厚的云层压下来,半点日光也漏不下来,是个清凉的好日子。
无妄无真两位大师已经领着弟子开始念清心咒了。
大自在殿的超度大会,清心咒只是个开头,等到祭出琉璃尊念往生咒,还不知要过多久。
叶岑听了一阵,眼神很快变得呆滞,忍不住开始开小差——
平心而论,大师说话,声音其实沉稳得很,佛法清心,自然也有凝神功效。但她实在太疲惫了。于是大师说出来的话都成了小麻雀,一个个飞着从她的左耳进去,又跳跃着从右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