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铃声不像听骨馆里的骨片声,清而软,像小兽踩过碎玉。
老狐吏脸色一变,立刻转身看向楼梯口。
陆铮也抬起眼,看见一个披着浅青斗篷的少女正从后门方向钻进来。
少女的斗篷帽沿压得低,却压不住耳后露出的一点雪白狐毛。
她发间垂着一枚很小的银铃,铃上刻着青丘王城的细纹,显然不是普通妖民能戴的东西。
她刚进门,就被老狐吏看见,整个人微微一僵,像一个偷偷跑出来却刚好撞见长辈的小姑娘。
老狐吏扶额:“公主。”
楼下所有妖族的目光瞬间变了。
少女身后的侍女脸色惨白,连忙追上来,低声道:“公主,我们该回去了,听骨馆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少女没有立刻退。
她先看了看楼下那些石室,又看见断翼羽族少年和抱着空襁褓的鹿妖,眼神明显停了一下。
她大概不是第一次知道听骨馆,却像是第一次在夜里真正走进这里。
白日从城墙上看,一切都隔着灯火、守卫和王城规矩;如今站在堂中,血沟的气味、骨签的裂纹、石室里那些沉默的人,都离她太近。
她很快抬头,看向二楼的陆铮。
“我想见他。”她小声道。
老狐吏板着脸:“女王若知道……”
少女打断他:“母亲不会因为这个杀我。”
老狐吏一时无言。
侍女快哭了:“公主!”
少女已经提着斗篷上了楼。
她走得不快,脚步也不重,却带着一种和听骨馆格格不入的干净。
陆铮看着她走到桌前,看见她的视线落在那枚青尾骨签上,又落到自己脸上。
她比白日城墙上看起来更小一些。
不是幼稚,而是身上还没有那种被刻命碑磨出来的麻木。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近乎不合时宜。
身后尚未完全长开的狐尾藏在斗篷里,只露出一点柔软尾尖。
她站在陆铮面前,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可手指仍轻轻攥着袖口。
“你真的没有献过任何东西吗?”她问。
老狐吏闭了闭眼,像是很想把这句话塞回去。
陆铮看着她:“你们这里,活着就一定要献?”
少女怔住。
她像是从来没有被这样反问过。
过了片刻,她低声道:“不是活着就要献。是想破境,想过关,想换庇护,想让族里承认你还有用的时候,就要献。”
她说得很认真,也很自然。
自然得让陆铮心里那点冷意更深。
“那你献过吗?”他问。
少女摇头。
“我还没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