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先停住了。
还没到时候。
她似乎也是第一次听见自己这样说。
这个答案从前大概没有问题,青丘的公主尚未到需要向刻命碑交出什么的年纪,或者她的母亲还替她挡着那一天。
可在听骨馆里,在那些断翼、空襁褓和无名骨签中间,这句话忽然变得很轻,也很不安。
陆铮没有继续问。
少女看向桌上的青尾骨签,轻声道:“他们说,骨签不成名的人,不能留在晦灯关。”
“你母亲让我留。”
“你知道我是谁?”
“他们刚才叫你公主。”
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又很快正色道:“我叫绯月。”
陆铮记下这个名字。
绯月看着他,像终于问出自己最想问的问题:“母亲为什么要放你进来?”
陆铮道:“你应该去问她。”
“她不会告诉我。”绯月低声道,“她只会说,我还小,不该管这些。”
陆铮没有评价。
绯月看了看他的手,又看向他胸口。
她感觉得出龙鳞令的气息,却看不清那是什么。
她和听骨馆里那些小妖不一样,看他的眼神里没有怨恨,更多是困惑。
“你身上没有刻命痕。”她说,“也没有失去过寿数或记忆之后的空感。”
陆铮道:“你能看出来?”
绯月点头:“一点点。每个入过碑的人,身上都有变化。有的像突然老了,有的像忘了什么,有的明明还活着,却好像少了一块地方。你没有。”
她说到这里,忽然看向楼下那个断翼羽族少年。少年靠着石室门坐着,唯一那只翅膀缩在身后,目光空空地看着地面。绯月的声音低了下去。
“所以他们会不喜欢你。”
陆铮道:“我不需要他们喜欢。”
绯月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楼下堂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冷风卷进来。
随风进来的,还有一股虎族腥气。
白日里在街口挑衅狐将的那名虎妖站在门外,身后跟着几名虎族妖兵。
与白天不同,他这一次没有坐在断碑上慢慢擦爪,而是拎着一条黑色祭链。
祭链另一头锁着一个小小的鼠妖,鼠妖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瘦得像一把干柴,脖颈被链子勒出血痕,手里却死死攥着一枚裂开的骨牌。
听骨馆里的狐兵立刻上前拦住。
“这里是青丘听骨馆。”
虎妖咧嘴:“我知道。”
老狐吏扶着骨杖下楼,声音沉下去:“夜里带链入馆,虎族想做什么?”
虎妖把那只鼠妖往前一扯。
小鼠妖摔在地上,骨牌滚出来,正面写着“祭额不足”四个字。
“它欠我虎族一笔祭额。”虎妖慢悠悠道,“白日里刻命碑判它不足,青丘不收,虎族愿意接。怎么,听骨馆扣着它不放,是要替它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