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狐吏没有笑。他抬手想碰那枚骨签,又在指尖快要落下时停住。
“不是骨签挑人,是刻命碑不收你。骨签从碑上取名,碑不收,签便不成。你身上没有献祭痕,没有妖族骨血,也没有命契。按晦灯关的规矩,你不是过关者。”
陆铮看着那枚空白骨签,没有说话。
楼下有人听见动静,探头往上看了一眼。
很快,低低的议论声从堂口传开。
那些被扣在听骨馆里的妖族,原本都在各自的石室里发呆、养伤或睡觉,此刻却像被惊动了一样,一个个从青尾符后看过来。
“就是那个不用按碑的人族?”
“骨签无名?那他凭什么住在二楼?”
“我爹献了二十年寿才换我一张入关签,他什么都没献,女王一句话就能放他进来?”
“别说了,他身上有龙鳞令。”
“龙鳞令又不是祭名。”
声音不大,却一层一层堆起来。
陆铮听得很清楚。
他没有发怒。
若这些话是虎族说的,他大概早已觉得烦;可说话的都是听骨馆里被压得喘不过气的小妖、伤妖和无族可归的人。
他们不敢恨刻命碑,也不敢恨虎族,更不敢恨青丘王令,于是一个没有献祭痕、没有碑名、却被破例放进来的外人,便成了最容易被盯住的人。
老狐吏回头冷声道:“都闭嘴。”
堂中安静了一点。
可那些目光没有退。
陆铮垂眼,看着骨签上的裂纹慢慢变深。
那个少女白日里问过的话,此刻像从城墙上落到了这张桌前。
她问他为什么没有献过任何东西,而楼下那些妖族没有问。
他们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个本不该站在这里的人。
“有办法让它成名吗?”陆铮问。
老狐吏看他一眼:“有。”
“说。”
“验祭。”
这两个字落下,楼下彻底安静了。
老狐吏没有避开陆铮的目光:“你拿一样东西给碑,寿命、记忆、骨血、至亲之名,哪一样都行。碑收了,骨签自然会成名。到时候你便不再是无名者,虎族也没法拿这个说事。”
陆铮看着他。
老狐吏被他看得叹了口气:“我只是说有这个办法,不是劝你这样做。”
陆铮道:“你们习惯把所有问题都送到碑前。”
老狐吏沉默了很久。
“因为很多时候,送到碑前,至少还能剩下一条路。”
他说完,像是觉得这话自己听着也不舒服,便不再继续,只把青尾骨签推回陆铮面前。
“收好吧。天亮前,最好别让虎族看见它还空着。”
可这件事显然已经晚了。
楼下堂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铃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