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犯人,却也出不去。
不够入关,不够送医,不够被族中赎回,便只能在听骨馆里等下一道判词。
有人等骨签成名。
有人等族中送来补祭。
也有人等虎族来把自己带走,抵掉某一笔祭额。
陆铮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窗外正对着晦灯关内那条干涸水道。
夜深之后,白日里排在刻命碑前的妖族已经散去大半,可碑下那圈血沟仍旧没有清干净。
狐族文吏换了一批,骨笔还在灯下慢慢落着。
偶尔有来迟的小妖被带到碑前,划破手指,按下掌心,等碑面浮出自己的名字和该付的东西。
他看了一会儿,才低头看向桌上的青尾骨签。
那东西只有三指宽,薄而轻,像从某种狐骨上削下来的小牌,背面刻着灵狐尾纹,正面却一直空着。
老狐吏说过,入关者的名字会落在骨签上,骨签成名,才能在晦灯关内行走。
可陆铮的这枚骨签从拿到手开始,正面便始终空白,连一道浅痕都没有。
子时将近时,它忽然发烫。
不是火烫,而是一种从骨片内部透出的刺冷。
陆铮垂眼看去,只见骨签正面浮出一层极淡的墨色,那墨色试图凝成字,可每次刚要成形,便像被什么东西抹掉。
几次之后,骨签边缘裂开一线,背面的灵狐尾纹也跟着微微发颤。
楼下,老狐吏抬起头。
他像是一直在等这一下。
“还是不成名。”
他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低而慢。
陆铮没有拿起骨签,只问:“不成名会怎样?”
老狐吏拄着骨杖,从楼下慢慢走上来。
他走得很慢,烧断的半截狐尾拖在身后,焦黑尾尖擦过楼梯,发出细细沙声。
到了桌前,他低头看了一眼青尾骨签,脸上没有多少意外,只有一种久在此地的人才会有的疲惫。
“晦灯关里,每个人都要有名。”老狐吏道,“妖族有族名,商旅有客名,囚徒有罪名,死人也有碑名。骨签不成名,你在这里就像一件没有落印的东西,谁都能说你不该留在关内,谁也说不清该怎么处置你。”
陆铮看向他:“你们女王的王令也不够?”
老狐吏沉默了一下。
“王令让你进门。”他伸出一根枯瘦手指,点了点桌上的骨签,“可这东西,才让你留在门里。”
骨签又烫了一下。
这一次,正面终于浮出几个残缺字痕。
人族陆铮。
无献。
无祭。
后面的字没有来得及凝成,便被一股暗墨吞了回去。骨签咔的一声,裂痕又深了一点。
老狐吏的眉头皱了起来。
“它不肯纳你。”
陆铮淡淡道:“一块骨签也会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