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跟在他身后,走过狐关内侧那条干涸水道。
水道两边原本应该是商铺,旧匾还挂在屋檐下,有些写着妖文,有些写着人界商号的旧字,只是大半已经被风沙磨去,门板也被刀痕、爪痕和火烧后的焦黑盖住。
几处石墙上能看见虎族留下的深爪。
那些爪痕从上往下撕开,深得嵌进了墙骨。
有一面墙塌了一半,裂缝里还卡着半截狐族甲片,甲片边缘卷曲发黑,像当年有巨兽从墙上扑过,把守关的狐兵连同半面墙一起扯了下来。
墙脚下生着一丛灰草,草叶从血色旧痕里钻出来,细得像针。
青丘旧旗仍挂在街口。
旗子下面,却站着一队虎族妖兵。
他们并不多,只有七八个,披着黑黄相间的皮甲,腰间悬着厚背短刀,肩骨宽大,身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腥气。
为首的虎妖坐在一块断碑上,正慢慢擦拭爪间血迹。
他看见狐将带着陆铮入关,咧嘴笑了一下,却没有起身行礼,只把目光落在陆铮身上,又落到陆铮胸口处被压住的龙鳞令气息上。
那眼神很像之前荒原里的裁决卫。
不是急着扑上来,而是在等这块肉什么时候露出一角。
狐将脚步没有停。
虎妖却开口了:“这就是女王亲自放进来的那个人族?”
狐将冷声道:“与你无关。”
虎妖笑意更深,声音拖得很慢:“狐关是青丘的狐关,可刻命碑是诸族共碑。来人不验祭,青丘这是要把我们刻在牌上的规矩擦掉?”
周围的狐族边兵都看了过去。
他们握紧兵器,却没有立刻拔刀。
街口那些排队登记的弱族妖民纷纷低头,有人抱紧怀里的骨牌,有人往旁边退了半步,像怕自己被卷进这两句话之间。
狐将脸色更沉,右脸那道虎爪旧伤在青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这是王令,不得违抗。”
虎妖嗤笑一声:“王令?青丘的王令在王城里好用,在狐关还能让我们让半步,可出了这道关,过了玄牝水门,谁还认她的灯?”
狐将终于停步,手指按上刀柄。
虎妖仍坐着,仿佛根本不怕。
他身后的虎族妖兵也笑起来,笑声粗哑,带着血腥味。
陆铮看了一眼那几名虎妖,又看了一眼街口挂着的青丘旧旗。
旗子破旧,却仍挂在高处;虎族的人站在旗子下方,不行礼,也不避让,爪上血迹还没擦干。
陆铮没有说话。
狐将也没有拔刀。
他只是压低声音道:“这里是晦灯关。”
虎妖看着他:“所以呢?”
“你若想死,可以再说一句。”
狐将的声音不高,却让街口风声冷了一瞬。
虎妖盯着他看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继续挑衅,只把爪间血迹擦在断碑上,慢慢起身让开半步。可他看向陆铮时,仍旧笑得阴冷。
“人族,别以为进了狐关就是进了青丘的怀里。狐关外有天界,狐关里也不是没人想吃你。你带着那东西,谁都想咬一口。”
陆铮淡淡看他:“你可以先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