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走,一边觉得有些可笑。
从前他杀人时,哪里想过这么多,可这世上的事,原来并不是杀得快便能解决。
越往荒原深处走,身后的废城越小。
那座破城逐渐被灰雾吞进地平线,北面的刀鸣也越来越远,像一场与他无关的雷声。
可陆铮知道,那不是与他无关。
云震天仍在替他挡,云芷霜仍要带着碧水她们进入旧水窟,苏清月仍在母印的敲击下强撑,小蝶还抱着陆麟,碧水还抱着沈红婴。
他不是孤身一人,只是此刻必须一个人走。
走出荒原第一段枯草地时,他终于看见了第一枚锁气钉。
那枚钉子钉在一块半埋的石碑上,只有指节长,通体银白,表面刻着细密符纹。
若不靠近,几乎会以为那只是一截断箭。
可陆铮隔着十几丈便停了下来,因为那枚钉子周围的风不对。
风绕开了它,也绕开了它后面那条看似最平坦的路。
陆铮站在枯草边缘,眼底火意微动。
他没有走过去,而是抬眼看向更远处。
东面、南面、西南面,几乎每个能直接离开废城的方向,都有一点极淡银光。
那些银光并不靠近,也不爆发,只是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把他能走的直路一条一条封住。
裁决卫来了,却没有靠近。
陆铮甚至能感到几道气息在远处移动。
那些人保持着距离,没有像以往那样直接压上来,也没有亮出天界裁决卫惯常的照命法阵。
他们只是不断落钉,不断封路,把看似自然的荒原,一点点变成一张被钉住边角的图。
他往南,南边的锁气钉亮;他往东,东边的灰线收紧;他若想折回废城,北面刀鸣之外,又有一道银白照命符远远压在归路上。
唯一没有被完全封死的,是西北方向。
那边草色更深,有一条早年商队走过的旧痕,通向荒原深处,也通向人界与妖界交界的旧道。
陆铮站在原地很久,然后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冷。
他们不是追不上,也不是不敢杀,而是在赶他,像赶一头带着火的兽,把他从废城赶向一条早已有人等着的路。
若是从前,陆铮一定会转身冲向最近的锁气钉,把钉子连同后面的人一起拔出来,再让所有远远看着他的人知道,想赶他,就要拿命来赶。
可现在他不能。
他一旦回身杀,追兵便会知道他仍牵挂废城,知道旧水窟那边值得找,知道他不是一个彻底离开的诱饵,而是仍有东西藏在身后的男人。
所以他继续往西北走。
他让自己像一个被逼出来的人,像一个被塌井灰线、乱石坡照命、荒原锁气钉一步步逼得偏离原本方向的人。这样走,比杀人难得多。
陆铮走过第一枚锁气钉能够照到的边缘时,远处终于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震动。
那不是刀声,而是裁决卫铁甲轻碰的声音。
陆铮没有回头,却能感到三道气息从远处跟了上来。
那三人距离他很远,远到普通修士根本察觉不到。
他们也不急着追近,只在他每次改变方向时,提前一步封住另一条路。
陆铮的手指按上刀柄,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