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穿过塌井之后,前方地势渐渐开阔。
暗渠的尽头被一片塌落的乱石坡压住,风从石缝间钻进来,带着荒原的干冷,吹得他衣袖微微一动。
乱石坡外,便是真正的城外。
废城的破墙在后方逐渐沉下去,北面偶尔还能传来云震天的刀鸣,低沉、厚重,像一柄刀在远处反复落下,每一声都把追兵的目光往另一个方向拉扯。
陆铮停在乱石坡边缘。
云芷霜说过,这里能遮半刻气息,但不能久留;要在乱石坡边缘故意放出一点龙鳞令气息,让追兵以为他受伤后绕行。
陆铮抬手按住胸口,将龙鳞令取出一瞬。
暗金色令纹在灰白天光下亮了一下,那一亮很短,短得像是无法控制的泄露。
随后他立刻压下令牌气息,任掌心血气将它重新包住。
可就在那一点气息放出的刹那,他腕骨内侧的冰纹轻轻一痛。
苏清月的反视冰纹裂开了一线。
不是碎,只是裂。
可那股极冷的感觉仍旧从腕骨钻入血脉,像远处有一道视线隔着重重荒原和废城残阵,轻轻扫向他掌心的龙鳞令。
那道视线并不清楚,甚至只是擦过,可陆铮仍在那一瞬间感觉到母印副拓的寒意。
苏清月那边,被敲了。
陆铮眼神沉下。
他几乎本能地想回头,想回到旧水窟,想把那枚黑木匣从天界法台上夺下来,想把所有敲她神魂、看她痛苦的人一刀一刀砍碎。
可冰纹只是裂,没有碎。
苏清月说过,若只是裂,不要回头,她还能撑。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把那股几乎要爆开的杀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随后他取出碧水给的蛇鳞,将它贴在龙鳞令边缘。
暗青色蛇鳞遇到令牌寒意,立刻浮出一层淡淡水光。
那水光不强,却像一小片活水,贴着龙鳞令的暗金纹路缓缓游动,将刚才泄出的气息一点点抹平。
几乎同时,远处天际有一道银白光痕轻轻扫过。
很高,很淡,像一只眼睛在云后睁开,又很快闭上。
若非蛇鳞遮住那一点令息,陆铮知道自己方才必然会被看见。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蛇鳞,碧水的本源气息在鳞片里轻轻一颤,随即暗淡了些。
陆铮没有说话,只把蛇鳞重新收好。
她们不在他身边,可这一刻,确实是碧水替他挡了一眼。
陆铮越过乱石坡,进入荒原。
废城外的地势比城内更加空旷,灰黄草皮贴着地面起伏,远处有几座早已坍塌的烽台,只剩残基立在风里。
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像天界那只看不见的眼睛仍旧悬在云后。
北面刀鸣时有时无,东南方向隐约有铁甲震动的气息,西面则是一片看似开阔的荒路。
陆铮没有立刻往妖界方向走,而是按照云芷霜的提醒,先往西北绕。
这一路,他故意留下了几处不太干净的痕迹。
有时是一点龙鳞令残息,有时是半滴被火意烘干的血,有时是靴底在碎石上留下的一道偏向西北的擦痕。
这些痕迹不能太明显,明显了便是诱饵;也不能太少,少了追兵会怀疑他压得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