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明白,分开之后最难的不是往前走,而是不回去杀人。
枯沟出现在黄昏前。
那是一道横在荒原上的旧沟,沟底没有水,只有风。
风从西面灌入沟中,又从另一头吹出去,带着干草和泥沙的气味。
云芷霜说过,沟底有风,风能把他的血味往西吹。
到那里以后,不要急着往妖界方向压,先往西北绕。
陆铮下到沟底时,天色已经暗了些。
他在沟底停了很短一瞬,割开掌心已经结痂的一道旧伤,让几滴血落在沟底风里。
血刚落下,便被风卷向西面。
他随即用朱雀火意把真正的伤口封住,又把龙鳞令压在胸口,让令牌气息短暂沉寂。
这一手做完,他忽然感到龙鳞令背面那缕银色梦印轻轻热了一下。
小蝶的梦印。
陆铮低头看去,那缕银光很淡,只在令牌背面浮出一瞬,像有人隔着梦境轻轻碰了一下镜面。没有画面,也没有声音,只有一点不安的颤动。
旧水窟那边出事了?
陆铮脚步停住。
他想回头,可下一瞬,他腕骨上的反视冰纹又轻轻疼了一下。
不是碎,仍只是裂。
陆铮站在枯沟里,听着风从耳边刮过。
前方是被天界逼出来的路,后方是他不能回去的人。
梦印轻热,冰纹微裂,蛇鳞黯淡,龙鳞令在胸口一下一下轻震,像所有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告诉他:她们还在撑。
他不能回去。
至少现在不能。
陆铮抬手按住龙鳞令,继续往西北走。
身后三道裁决卫气息仍远远跟着,没有杀意,没有急迫,只有一种更冷的耐心。他们在等他走进下一张网里。
夜色真正压下来前,陆铮看见了荒原旧驿。
那是一座废弃多年的人界水驿,孤零零立在荒草与碎石之间。
石墙倒了半边,门梁歪斜,墙角有风沙堆积出的灰痕。
院中有一口干井,井边立着干裂石槽,槽上还残留着早年商队刻下的旧妖文。
再往里,半面破旗缠在柱子上,被风吹得几乎碎裂,只剩一点褪色的狐尾图案。
这里曾经是人界商队通往妖界边境的中转地,如今早已荒废。陆铮走进水驿时,远处裁决卫的气息停了下来。
不跟进,说明这里已经有人等着。
陆铮握刀走入院中,脚下踩过一片干裂泥土。
龙鳞令在胸口轻轻震动,不是龙渊回应,而像是感应到某种妖界旧道的气息。
碧水的蛇鳞也在怀中微微发凉,说明这水驿下方曾有水脉,只是已经干了很久。
陆铮来到那口干井前。
井里没有水,只有一片黑沉沉的空洞。
井壁上刻着一道新鲜灰印,灰印很浅,像有人不久前用指甲刮出来,周围还残留着一点没有完全散去的天界符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