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对。
天快亮了,但在天亮之前,还有最后一段黑暗要走。
楼望和把那本古籍摊开在石桌上。
书页已经泛黄得不成样子,有些地方被虫子蛀了洞,有些地方沾着秦九真的汗渍和怡红院的胭脂粉。但上面的符文还能看清——三个同心圆,十二条弧线,中心一盏灯。
破晓之阵。
古籍上说,这套阵法是上古玉族传下来的,专门用来对抗邪玉侵蚀。原理不复杂:以三玉为灯芯,以纯净玉能为灯油,燃一盏破晓灯。灯亮之时,方圆三里之内,邪气自散。
但古籍上也说了另外一句话。
“燃灯者,必先燃己。”
要燃一盏灯,先要把自己当成灯芯。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秦九真凑过来看,皱着眉头,“燃己?把自己点了?”
“差不多。”楼望和说,“三玉共鸣的瞬间,会产生巨大的玉能冲击。这股能量从我们的身体里穿过去,就像用烈火煅烧玉石一样。撑得住,玉成器。撑不住,人成灰。”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风停了。海浪声也停了。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古籍书页在夜风中轻轻翻动的声音。
过了很久,秦九真忽然说:“我这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赌石赌了十几年,也没赌出个名堂。后来遇见你们两个,总算是活得像个人了。”他顿了顿,粗糙的脸上忽然挤出一个笑容,“要是真成了灰,你们帮我在滇西老家立块碑。碑上就写——‘此人曾为朋友燃过一次灯’。”
“别说这种话。”沈清鸢皱起眉头。
“你让我说完。”秦九真摆摆手,“我这人嘴笨,平时说不出几句正经话。今晚难得想说了,你就让我说完。”
沈清鸢不再说话。
“还有,”秦九真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楼望和手里,“这个给你。”
是一块玉。
很小的一块,只有拇指大,温润得像是一滴凝固了的月光。楼望和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块冰种,水头极好,没有任何雕琢,保持着最原始的形状。
“这是我第一块赌赢的原石。”秦九真说,“开了窗之后,我没舍得卖,一直带在身上。你那个破晓阵不是要玉能吗?多一块玉,多一分力。”
楼望和握着那块玉,什么话都没说。
有些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他转过身,面向院子里的兄弟们。
“各位。”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晚的事,我不说那些大道理。我只说一句——黑石盟要毁掉的不只是楼家,是整个玉石界的规矩。什么是规矩?规矩就是,一块玉,值多少钱,不是靠拳头大、靠刀子快,而是靠眼力、靠本事、靠良心。我楼望和不是什么圣人,但我认这个规矩。谁碰这个规矩,我就跟谁拼命。”
他停了停,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现在,愿意跟我拼命的,把你们手里的原石举起来。”
院子里,一块又一块原石被举过头顶。
有大的,有小的。有开了窗的,有蒙头料。有值几百万的极品,也有路边捡来的废料。
但不管是什么样的石头,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武器。
楼望和从怀中取出了那块昆仑玉墟带回来的原石。
表皮漆黑,没有一丝绿藓。
但当他把它放在石桌中央的时候,原石忽然发出了一声嗡鸣。
很低沉的一声,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龙吟。
沈清鸢取出了弥勒玉佛。
玉佛上的秘纹开始流转,一道一道,像是被点燃了的经脉。
秦九真把短刀插回腰间,摊开双手。他的手里没有玉,但他的脚下,踩着一整块大地。古籍上说,大地本身就是最大的玉。秦九真不懂这些,他只是觉得,站在土地上,心里就踏实。
“准备好了?”楼望和问。
“准备好了。”沈清鸢说。
“我随时。”秦九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