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元良这两年身体不太好,前段时间体检还查出心脏有点毛病,报告出来之后,他去沈城找过林西津一次。
“他还是挂念着我们的。”林元良笑着说,“前不久还跟我通过电话,说今年过年会回平城。”
闻言,梁思意夹菜的动作一顿,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阎慎轻敲了下面前的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白酒辛辣,刺得大半天空腹的肠胃一阵痉挛。
他没怎么吃菜,一直陪着长辈们喝酒。
何文兰起身给他盛了碗汤,关心道:“小阎,你也吃点东西,别只顾着喝酒,等会儿胃该不舒服了。”
“好。”阎慎双手接过,“谢谢何姨。”
阎余新现在烟酒沾得不多,一顿饭吃完,他还算清醒,打电话叫代驾送走阎余蕙和林元良。
等到父母都歇下,他泡了壶茶,叫阎慎到楼上书房坐一会。
阎慎酒劲正盛,起身的时候身形晃了一下,梁思意站在不远处,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他眼疾手快地扶着沙发站稳,她又静静退了回去。
书房在二楼。
阎慎坐在书架旁的沙发角落,弓着背,手搭在膝盖上,看透明壶中起伏的茶叶,落地灯黯淡的光笼着他的身形。
阎余新看着这个已经比起他要高大许多的儿子,心中有遗憾也有宽慰,坐在茶桌对面,轻声问:“你妈妈最近还好?”
阎慎“嗯”了一声,说:“工作,身体,感情都不错。”
蒋穗没有再踏入婚姻,但身边不缺优质又适配的男性,感情世界并不是完全空白。
“挺好。”阎余新笑着喝了口茶。
阎慎忽然说:“酒后不宜饮茶,你自己做医生的都忘了吗?”
阎余新一愣,慢慢放下茶杯,指尖顺着杯沿摩挲,说:“其实爸爸一直很后悔,如果当初没有瞒着你跟你妈妈离婚的事,你现在会不会又是另一番天地。”
阎慎搓着太阳穴,已经快要想不起年少时的愤怒和任性,只说:“都过去了,我现在也很好。”
阎余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阎慎在茶香中渐渐有些困意,靠着沙发发愣,又听见阎余新开口。
“爸爸年纪大了,再过几年也要退休,前段时间受伤也让我想了许多。”阎余新说,“想趁着现在还不算太晚,留一个遗嘱,怕以后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
这话题有些不吉利,阎慎皱着眉打断:“爸——”
阎余新却不在意:“我知道你对爸爸给你的东西不感兴趣,但爸爸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能留给你的也就只有这点俗气的东西,虽然我跟你何姨分开了,但是该留给她跟思意……”
“什么?”阎慎眉心一跳,倏地清醒过来,眉头微微皱起,“你跟何姨什么时候分开的?”
“有半年了。”阎余新说,“思意这学期都在忙学校的事,你何姨不想影响她,我们商量过后,打算等毕业后再公开。”
“为什么?”不知为何,阎慎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他比谁都清楚,梁思意有多看重双方父母的这段婚姻,高三那年还因为这事跟他讲了许多大道理。
她体恤何文兰的辛苦,也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阎余新没说太多,只解释说观念不合,何文兰想打拼事业,他觉得没必要,他有能力为家人提供更好的生活环境,不需要另一半那么辛苦。
“爸,你太想当然了,不是只有男人的事业才叫事业。”阎慎说,“当初你和我妈分开,我也生气过,觉得她去那么远,是不爱我们了,可这几年我在我妈身边我才明白,一个女性想要在职场上站稳脚跟,要比一般男性付出更多的努力,不仅如此,她们还要忍受职场歧视,家庭压力,生育困境,人生给她们的机遇只有那么多。”
他看着沉默的阎余新,说:“如果我妈当初没有抓住机会,而是真的放弃在职场的一切回家相夫教子,十年八年的,你可以保证你永远不变心,那其他人呢?笼中雀并不是一劳永逸的选择,家庭主妇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容易。”
阎余新哑然,也许他是真的好心,但用错了方式。
蒋穗和何文兰在一定程度上是有些相像的,却也一样跟他不适配,人生理念不合,终究走不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