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必不负此甲。”
李渊没让她久跪,伸手扶住她臂肘,力气不大,却稳。她顺势起身,仍将软甲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不能失的东西。
“回去吧。”他说,“军中离不开你。”
她点头,退后两步,转身欲走。
“秀宁。”他在背后叫她名字,用了少有的全称。
她停步,未回头。
“以后……多穿这件甲。”
她应了声“是”,脚步未停,推门而出。
外头阳光已高,照得殿前青砖发白。柴绍还在原地等着,见她出来,立刻迎上一步,目光落在她怀中的锦匣上。
“拿到了?”他问。
她没答,只把匣子合上,抱紧了些。
“陛下说了什么?”
“说这甲,要我好好穿着。”
柴绍看着她,忽然笑了下:“那你就别嫌沉。”
她也难得地扯了下嘴角,没说话。
两人并肩往宫门走。沿途内侍、禁军见了都避让,有人低头行礼,有人悄悄抬眼看那锦匣。谁都知道,那是御赐之物,非同寻常。
走到宫门外,亲卫牵来两匹马。她没急着上马,而是把锦匣放进马鞍旁的皮囊里,却又不系紧,只虚扣着搭扣,仿佛随时要再拿出来看一眼。
“回营。”她说。
柴绍翻身上马,跟在她侧后。
他们沿着朱雀大街往西走,街面已经清扫干净,店铺开了门,百姓来往如常。有认出她的,远远就停下脚步,有人作揖,有人低声说“平阳军威武”。她没回应,也没抬头,只是手指一直搭在皮囊口沿上,隔着布料,还能摸到那层金丝的纹路。
走了约莫半刻钟,柴绍忽然道:“这甲,他是真肯给。”
她嗯了一声。
“从前他连你带兵都犹豫,现在敢把前朝御甲赐你,说明心里认了。”
她没接话。
柴绍也不再多说,只策马靠近了些,与她肩并肩而行。
风从南边吹来,带着一点春末的燥意。她忽然想起昨夜校场上的口号声——“平阳军!守长安!步步稳!”那时她站在旗杆下,听着那一声声喊,只觉得肩上重。如今抱着这副甲,反倒觉得轻了点什么,又重了点什么。
快到军营辕门时,她勒了下缰绳,马停下。她低头看了看皮囊,伸手把搭扣解开,再次打开匣子。金丝软甲静静躺在红绸里,阳光照上去,依旧如水波荡漾。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甲面。
然后合上盖子,重新扣好。
“走。”她说,一抖缰绳,马蹄敲响青石路面,嗒嗒地朝营门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