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岁?”向善志问。
“十九。”
“打过仗没?”
“去年守西坊,放过两箭。”
“那就是没真打过。”他把棒子在地上画了个圈,“记住,阵不是摆给人看的,是活命的墙。你错一步,后面十个人就得替你填命!懂不懂?”
“懂!”
“懂就回去练!今日不跑满三圈校场,不准吃饭!”
新兵低头归队,没人笑他。大家都清楚,向善志骂得狠,可战场上护得更狠。去年冬训,有个小兵冻晕在壕沟边,是他背了两里路送回营,脱下自己的袄子裹人,自己咳了半个月。
上午的训练按部就班。下午,李秀宁下令搞一次小规模对抗演练。她亲自到场,靠旗台站着,手搭凉棚望着。
向善志带的是旧部三十人,对阵新编队四十人。双方不用真兵刃,只持木棍,以推倒对方旗杆为胜。
鼓声一响,新队冲锋,气势很足。可刚冲到一半,向善志突然变阵,左翼收缩,右翼斜插,像把镰刀横扫过去。新兵们措手不及,阵脚一乱,旗杆当场被掀翻两个。
“再来!”李秀宁喊。
第二轮,新队学乖了,稳住阵型推进。可向善志这次不动,等他们靠近十步,突然一声吼:“蹲!”三十人齐刷刷矮身,木棍横扫腿线,新队前排哗啦倒了一片。
第三轮,他干脆让队伍散开,三人一组游击突袭,专挑落单的打。不到半炷香,新队旗杆又被夺下。
全场喝彩如雷。
“向将军!向将军!向将军!”
李秀宁走上前,拍了拍他肩膀:“体力还行?”
“喘得有点凶,”他抹了把汗,“可脑子没生锈。”
“那就够了。”她说,“明天开始,你负责带新兵阵□□训,每周两场对抗。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平阳军打法。”
向善志咧嘴一笑,举起狼牙棒往天上一指:“放心,我教出来的兵,绝不会给咱这身甲丢脸!”
傍晚收操,将士们散去时仍三五成群议论着白天的演练。有人拍着胸脯说:“有向将军在,咱们腰杆都硬三分!”也有人说:“昨夜我还梦见被围,醒来一看他在校场踱步,立马踏实了。”
李秀宁没急着走。她在营中巡视一圈,见各队帐篷整齐,炊烟袅袅,伤兵棚里灯火依旧亮着,几个轻伤员坐在门口啃干粮,一边吃一边聊白天的事。
她路过一处新搭的临时帐,帘子半卷,看见向善志正坐在矮凳上擦狼牙棒。布条沾了油,在棒头来回搓。他的右臂搁在膝上,微微发抖,可手没停。
她没进去,只站在外面看了片刻,转身朝主帐走去。
夜里,月光照在校场石砖上,映出一道道清晰的划痕——那是今日操练留下的足迹。鼓架旁,一面备用战鼓静静立着,鼓面蒙尘,却绷得极紧。
向善志的狼牙棒被他亲手插在帐前泥地里,像一杆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