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集众宣示。”她站起身,“今日得封号,非为私荣,乃为尔等争一口公道!这话我要当着所有人说一遍。”
午后,校场集合。
鼓声三通,娘子军列队整齐。虽无大战在即,人人仍着甲束带,站得笔直。李秀宁站在旗台前,身后是那面被火燎过一角的军旗,旗杆插在石槽里,纹丝不动。
她没讲什么豪言壮语,只把请愿事项一条条念了出来。
“阵亡者,抚恤加倍,家属由军中专人护送返乡;伤重不能战者,编入养息队,免操练,月粮照发;营房即日起扩建,新帐优先分配伤病与值夜将士;冬衣补给列入战备,不得延误。”
念完,她抬头环视众人:“这些,我已奏请朝廷,三日内必有批复。若不允,我继续上书,直到允为止。”
台下一片静默,随即有人低声重复:“加倍抚恤……是真的?”
“不是画饼?”另一个声音响起。
李秀宁听到了,没动怒,只朗声道:“功必赏,过必罚,上下如一。这是《娘子军律》第一条。我今日再说一次——你们流的每滴血,都不是白流的。”
她转身抽出腰间刀,轻轻敲了下旗杆:“从今往后,‘平阳军’三字不只是名号,是承诺。谁要是敢克扣你们一口粮、少发一匹布,我就找他算账,哪怕他是尚书省的大人。”
全场肃然。
她收刀入鞘,挥手:“解散。各队回营整备,明日照常操练。”
傍晚,炊烟升起。新设的伤兵棚里点起了油灯,医官正给一名腿伤未愈的女兵换药。李秀宁巡营至此,脚步放轻,站在帐外听了听。
里面传来压抑的呻吟声。
她掀帘而入。
两名同帐战友正坐在角落啃干粮,见她进来慌忙起身。床上那名小兵脸色惨白,额头冒汗,嘴里不住哼着。
“怎么回事?”她问。
“旧箭伤复发,疼得睡不着……”一人小声答,“我们劝她忍忍,可她一直叫,吵得大家没法休息。”
李秀宁走到床边,蹲下身查看伤口。纱布已被渗液浸湿,边缘发红,确有感染迹象。
“去叫医官,换金创药。”她对亲卫下令,又转头对那两个战友说,“她不是故意吵。疼了就要叫,憋着反倒伤身。”
“可我们……我们也累了一天……”另一人嗫嚅。
“我知道你们累。”李秀宁站起身,声音不重,却压住了整个帐篷,“但你们是一个队的。她替你们挡过箭,你们就该让她安心养伤。从明日起,所有战伤未愈者,统一编入养息队,不参与操练,伙食优先供应。”
她走出帐篷,夜风拂面。亲卫跟上来问:“要不要处罚那两人?”
“不用。”她说,“人不是铁打的,累了就会烦。我们要做的,是让她们不必忍耐。”
她站在校场边上,望着营门方向。暮色四合,守哨换了班,新来的士兵挺直腰杆站着。旗台上那面军旗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发出猎猎声响。
柴绍派人送来消息:文书已誊抄完毕,明日一早便可入城递交户部。
她没回帐,就在旗台下站了一会儿。
远处,伤兵棚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