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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宁争取权益严明军纪凝军心（第1页）

马蹄踏过朱雀大街的石板路，声音比清晨更清晰了些。柴绍跟在李秀宁侧后半步，两人并行，谁也没先开口。她肩上的披风边缘还沾着地道里的泥灰，铜牌贴在胸口，温热未散。宫门已远，军营在望。

“刚才你说得对。”柴绍终于打破沉默，语气平实，“朝廷认了‘平阳军’三字，名分有了，可底下没粮、没帐、没人头编制，还是空架子。”

李秀宁点头，手指在缰绳上轻轻一扣：“所以我不能只拿块铜牌回来。”

“你想提饷银？”柴绍问。

“不止。”她说，“阵亡的要抚恤到家，伤重的要另编养息队，冬衣补给得提前拨，营房也得扩。长安刚定，户部肯定抠门，但咱们打了胜仗，不是乞丐讨饭。”

柴绍轻笑一声：“你这话要是让尚书省听见，又要说女子不知财政艰难。”

“我不管他们怎么想。”她勒了下马缰，马步放缓，“娘子军不是摆设，是拿命拼出来的兵。今天不争，明天就有人敢克扣口粮、压减名额。我要把规矩立在前头。”

柴绍沉吟片刻：“我可以帮你递文书，但得有个轻重缓急。饷银涨幅最敏感，容易惹非议，不如先保抚恤和营房扩建两项，冬衣补给走战备特支，写成‘防寒防疫’，户部推不了。”

她侧头看他一眼：“你还真懂这些弯绕。”

“士族子弟从小背的就是账册和律令。”他淡淡道，“要活命，就得学会在条文里钻缝。”

两人说话间已至军营辕门。守哨亲卫见主将归来，立刻挺直身躯行礼。李秀宁翻身下马，动作干脆，落地时膝盖微屈卸力，腰间刀柄撞了鞍鞯一下，发出闷响。她没管，径直朝中军帐走去。

“叫马三宝来。”她边走边说，“把近十日的伤亡、粮耗、药材进出都带上。”

柴绍跟着入营，四顾一圈：“你准备现在就定章程？”

“越快越好。”她掀开帐帘，“人心这东西，趁热才能捏成型。昨夜庆功宴上有老兵嘀咕‘打了胜仗也不见赏’，这种话传多了，军心就松了。”

马三宝来得很快，青布袍子洗得发白，算筹袋挂在左腰，手里抱着三本账册。他进帐先拱手，目光扫过李秀宁肩甲上的泥痕，又落在她胸前那枚铜牌上。

“听说陛下赐了‘平阳军’名号？”他问。

“黄帛诏令在柴将军那儿，铜牌在我这儿。”李秀宁坐下，示意他也坐，“你现在报实情——伤营还有多少人躺着？阵亡名单确认了吗？冬衣够不够过冬？”

马三宝翻开账册，声音平稳：“重伤四十七人，轻伤一百零三人，其中二十三人恐难再战。阵亡三十八人，家属籍贯均已登记，抚恤若按旧例每人五贯，需一百九十贯。冬衣现存量仅够六成将士换新，其余靠修补旧衣撑。”

他顿了顿：“营房原额住五百人，如今实有七百二十六人，多出两百多人挤在仓棚，夜里常有人受凉咳嗽。”

李秀宁听完，没说话，伸手接过账册一页页翻。纸面密密麻麻全是小字，墨迹干透，边角有些磨损，显然是反复查验过的。

“这些数字，能经得住户部核验吗？”她问。

“每一笔都有底单，”马三宝答得干脆，“炊事班每日耗米几升，医官用掉几钱药粉，我都记着。谁要是查，我把原始票据全摆出来。”

柴绍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点头：“有你在，后勤才没乱过。”

李秀宁合上账册，抬眼看向两人：“那就以这份数据为基础，拟一份请愿书。三项必须争下来：阵亡抚恤加倍发放，伤员编入养息队免操练，营房扩建二十座新帐。冬衣补给列进下季军需清单，由朝廷专款拨付。”

柴绍皱眉：“加倍抚恤恐怕难批。”

“我知道难。”她声音不高，却很稳，“但我说的是‘必须’。不是请求，是要求。她们拿命换的，不是施舍。”

帐内一时安静。马三宝低头看着自己右手，那手因常年执笔已微微变形，指节突出。他缓缓道：“若朝廷只肯给一半呢？”

“那就继续争。”她说，“我不怕磨。大不了天天递文书，直到他们烦了为止。”

柴绍叹了口气：“我明日去户部走一趟，先把文书递进去。你这边也要稳住军中，别让底下人觉得打了胜仗反而更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