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李渊权衡利弊定对娘子军态度明（第1页）

柴绍的披风还搭在她肩上，晨风一吹，带起几缕发丝扫过眉骨那道旧疤。李秀宁靠着旗杆站了太久，腿有些发僵，可她没动。校场的喧闹还在继续，酒碗碰得响，老兵唱着不成调的老军歌，火堆噼啪作响，灰烬打着旋儿飘起来。

亲卫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陛下召见，请县主即刻入宫。”

她嗯了一声，没回头，也没问为什么是“即刻”。她知道，仗打完了，人该回去了。不是回营，是进宫。从娘子军统帅，变回平阳县主，变回李渊的女儿。

柴绍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伸手将披风重新系紧了些。他懂她此刻的状态——整夜未合眼，血衣刚换下，青黑眼下藏着疲惫，但眼神仍是硬的，像钉进土里的桩子。

“陛下召的是平阳县主，”他低声说，“不是娘子军统帅。”

她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两人并肩往宫门走。路上没人说话。守门禁军低头行礼，目光扫过她腰间的刀柄、肩上的甲痕，又迅速移开。她没刻意挺直背，可每一步都稳，像踩在战场上一样。

太极殿外，石阶冷硬。她停下，抬手解下战袍外的玄甲，交给随行力士。又摘下青铜兽面半脸罩，指尖在那冰凉的纹路上顿了顿，才放进木匣。最后，从袖中取出素银束发冠，拢了散落的发，别上。

柴绍站在旁边，看着她一步步卸下战场的气息。他知道她在做什么——她在告诉所有人，也告诉自己：现在进去的，是公主，是臣女，不是那个带着娘子军杀穿西城的统帅。

殿内静得出奇。

李渊坐在御案后，左手把玩着两枚核桃，一枚刻着“唐”，一枚刻着“隋”。他没抬头，也没开口，只是指节轻轻摩挲着核桃表面的刻痕。

李秀宁上前，跪拜，叩首。

“儿臣李秀宁，参见父皇。”

柴绍也跪下行礼。

良久，李渊才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不温不火，也不怒，却沉得像井底的石。

“长安乱了三日，你平了。”他说，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

“是。”

“宇文阖伏法，贼党尽除。”

“是。”

“百姓开门烧水，街上有了炊烟。”

“是。”

他点点头，又问：“此役，谁主谋略？”

柴绍立刻答：“全局出自县主部署，末将执行。”

李渊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又转向李秀宁：“你觉得，娘子军还能用？”

她没起身，仍跪着，却抬起头，直视父亲的眼睛：“儿臣所率者，皆愿为大唐死战之女子。今日能安长安，明日亦可守边疆。”

李渊手指一顿。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轻笑一声，像是自语：“你说得对。她们不是兵，是女人；可她们也不是寻常女人，是肯拿命拼的兵。”

他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扶她起来。

“平阳”二字，他念得极轻，却格外清晰。

“娘子军，不可无。”他说，“你既肯担此任，朕便托此责。”

他转身走向御案，提起朱笔，在一份黄帛上写下三个字：“平阳军”。

又取过一方铜牌，亲手递到她手中：“从今往后，‘平阳’为军号专属，朝廷认籍、授粮、调防，皆以此为准。”

她双手接过，铜牌尚有余温，是刚从御案火盆旁取来的。

殿内光线渐亮，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她肩头。那件深青色披风还未脱下，边缘沾着昨夜地道的泥灰，可她站得笔直，像一把收鞘未久的刀。

李渊看着她，忽然问：“你累吗？”

她顿了顿，答：“累，但还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