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继续走。”他说,“大唐要稳,长安要安,边疆要守。你若不愿歇,朕也不让你歇。”
她没笑,只是点头。
他又看向柴绍:“你与平阳,乃朕之左右手。她执锋,你须稳盾。”
柴绍立刻跪地叩首:“末将必护军需通畅,令娘子军无后顾之忧。”
李渊摆手:“不必说得太满。朕要的不是一句承诺,是要你们一个能打,一个能撑,缺一不可。”
“是。”
三人退出大殿时,天已全亮。阳光洒在石阶上,映出三道影子,一前两后,缓缓下行。
李渊站在殿门口,没有再送。他望着他们的背影,直到那抹深青色消失在宫道尽头,才轻声道:“去吧,长安还需你们守着。”
李秀宁走在前面,脚步比进宫时快了些。她手里攥着那块铜牌,掌心已被边缘磨得微热。柴绍跟在侧后,右手不自觉抚过腰间方天画戟的柄,那是他进殿前亲手交由禁军暂管的,如今已重新挂回。
“接下来去哪儿?”他问。
她没回头,只说:“先回营。”
“不回家换身衣裳?”
“不用。战袍还没脏到不能穿。”她顿了顿,“趁热打铁的事,拖不得。”
他没再问。
宫门外,马匹早已备好。她翻身上马,动作利落,膝盖压住马腹的瞬间,腰间的刀轻轻撞了一下鞍鞯,发出一声闷响。
柴绍也上了马,与她并辔而行。两人穿过承天门,转入朱雀大街。街面已清扫过,昨夜的灰烬被水冲走,只有墙角还留着几道焦黑的印子。
百姓开始出门,有人认出她,远远地停下,低头行礼。她没回应,只是抬手按了按胸前的铜牌,确认它还在。
马蹄声踏在石板上,清脆而稳。
她忽然说:“刚才在殿上,你说‘全局出自县主部署’,其实不对。”
柴绍侧头看她。
“你在排水沟带五百骑突袭旧驿站,是关键。”她说,“若不是你断了他们退路,宇文阖不会困守巡检司。”
他笑了笑:“可下令的是你,布阵的是你,连地道挖到哪一寸,都是你定的。我说实话而已。”
她没接话,只轻轻一夹马腹,加快了速度。
他知道她不需要夸,也不需要让功。她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他们穿过西市,街面安静,只有几家铺子开了门。一家粥棚正在支锅,炊事兵穿着粗布围裙,正往锅里倒米。那身影有点熟,像是王老六。
她勒了下缰绳,马停住。
柴绍也停。
“你记得他说什么吗?”她突然问。
“谁?”
“张石头。那个少年兵,说要跟你合影,说他娘能吹一辈子。”
柴绍笑了:“我记得。他还说,‘我跟您打过仗’。”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风吹过街道,掀起她披风的一角。铜牌在怀里贴着胸口,温温的,像一块刚出炉的烙铁。
她调转马头,朝军营方向去。
柴绍跟上。
阳光照在两人背上,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街角那堵焦黑的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