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领命,翻身上马,顺着城墙马道疾驰而去。
她重新站回高台边缘,望向城西。
天色渐暗,街面火势已被控制,只剩几处余烬冒着青烟。百姓不敢出门,坊门紧闭,整座城像被按进水里的炭火,表面黑沉沉,底下还在烧。
她没动地方,手扶女墙,指甲在石缝里抠下一小块碎屑。
半夜时分,西城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又迅速消失。没多久,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爬上城楼,单膝跪地:“报!柴将军率轻骑突袭旧驿站,破敌巢穴,斩首三十七级,缴获令旗四十六面,敌指挥所已毁!”
她点点头:“他人呢?”
“仍在西城清点战果,暂未归营。”
“知道了。”她看着远处,“传我令,各部轮换休整,留两成兵力巡街,弓手彻夜值守高屋,码头、城门、水渠口加派暗哨。俘虏押入大牢,分开关押,不许串供。”
副将低声问:“要不要审?”
“不急。”她说,“现在审,只能问出些小角色。让他们睡一觉,明天自然有人坐不住。”
她终于摘下兽面半盔,随手放在案上。脸上沾了灰,额角有道血痕,不知是溅上的还是擦伤。她没去擦,只是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城楼下,娘子军正在清理街道。有人抬走烧塌的门板,有人用水车浇灭残火,还有人把惊魂未定的百姓送回屋内。巡逻队一队接一队走过朱雀大街,脚步整齐,铠甲相碰发出轻响。
她望着这一切,忽然问:“今天轮值炊事的是哪一队?”
副将一愣:“是第五炊班,原属西营的老兵。”
“让她们熬点热汤,送到东坊临时棚子里。那些被烧了屋子的人,今晚没处吃饭。”
“是。”
她不再说话,重新戴上半盔,走回高台中央。
远处天边泛出一点青白,夜最深的时候过去了。
她站在那里,手按剑柄,目光扫过一条条渐渐安静下来的街巷。火光熄了,喊声停了,但她的脚没离开城楼一步。
城西方向,一骑快马正沿马道飞驰而来,马上骑士肩头染红,手里紧握着一面卷起的旗帜。
她看见了,没动。
马蹄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城楼台阶下。
传令兵翻身下马,抬头望了一眼高台上的身影,举起手中旗帜,高声喊道:“西城捷报!敌巢已破,指挥系统尽毁,残部溃散!请示下一步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