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鼓楼钟声刚响过第三下,西市方向腾起一股浓烟,紧接着东边坊巷也冒出火头,不多时第三处火焰在南市布行后巷蹿上半空。三股黑烟几乎同时升空,笔直地刺向无风的天空。
李秀宁站在北城楼上,玄甲已经披上,青铜兽面半盔扣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盯着那三道烟柱,没说话,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下压了两下。
传令兵立刻擂鼓三通。
鼓声一落,四门吊桥轰然升起,铁索绞紧的声音在城中回荡。烽燧台上的守卒点燃狼粪,滚滚黑烟冲天而起。三角赤旗从城楼顶端升起,猎猎作响。各坊巷口的娘子军小队迅速集结,按平日操演的预案分头出动。
“西市两队救火,防劫掠;永兴坊留一哨巡街;元从坊弓手登屋,盯住巷口。”她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派骑哨去秦王府,报一声:火起三处,已闭四门,赤旗升,等他定夺。”
亲卫领命而去。
她转过身,沙盘就摆在高台中央。几个斥候正用木棍标出火点位置。她俯身看,手指在沙盘上划了一圈:“不对劲。”
副将凑近:“将军?”
“火是假的。”她说,“烧的都是空铺面,布行没货,米店昨夜刚清仓,茶坊前日关门。点火的人不想伤人,只想调兵。”
副将皱眉:“诱敌分兵?”
她点头:“他们怕我们扎成一块铁板,所以拿火烧街,逼我们散开追。可真要造反,谁会先烧自己的钱袋子?”
话音未落,东南角又冒起一股烟。
她眯眼看了片刻,突然抓起令旗,往西北方向一指:“陶窑区!调两营轻步,走南巷暗道,封锁通往北门的所有小路。再传令弓手,见举火把者即射,不论身份。”
副将愣住:“射自己人?”
“这时候还分什么自己人?”她盯着远处,“拿着火把满街跑的,要么是趁乱打劫的混混,要么就是叛军探路的。烧完就跑,见光就躲——这种人,留着过年?”
令旗挥动,信号灯连闪三下。
不到半个时辰,三股纵火队伍先后被逼入死巷。一处在崇业坊夹道被围,丢下火把四散逃窜,当场擒获七人;另一处在宣仁坊屋顶遭箭雨压制,摔下两人;最后一股试图绕道北门,刚摸到护城河边,就被埋伏的娘子军团团围住。
她站在城楼上看完了全过程,没再下令追击。
“他们在试路。”她对副将说,“不是为了夺门,是为了找退路。真正的大鱼,还没动。”
副将擦了把汗:“下一步怎么布?”
她正要开口,一名斥候飞奔上楼,手里攥着块布条:“抓了个送信的,在西市后巷翻墙时落网。身上搜出这个,塞在鞋底。”
她接过布条展开,上面只有四个字:驿馆无粮。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两息,突然转身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空白军令背面写下八字:子时不动,丑时必取。
写完吹干墨迹,折好塞进竹筒,交给亲卫:“快马送去柴绍营中,亲手交他本人,不得经他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