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何潘仁点头,“可敌人不知道。他们以为我们内乱了。”
“还有呢?”
“东仓那边,今早有伙人冒充运粮队想进门,被守卒拦下。领头的说是‘补发欠饷’,还拿出一张盖了印的条子——后来查了,印是假的。”
李秀宁眼神一凝。
三道假令,两条已被试探。
柴绍放的“补发欠饷”令,向善志演的“兵变撤离”,全被对方当了真。他们不仅信了,还开始动手验证。
鱼咬钩了。
但她不能动。
动了,就是打草惊蛇;不动,防线真破了。
她抬眼看向何潘仁:“你看到几个人进丘师利的宅子?”
“至少六个,都是生面孔。走路姿势不像庄稼人,倒像是练过把式的。”
“有没有穿官皮的?”
“没有。全是商贾打扮,可手上没茧,站姿太挺,一看就是装的。”
李秀宁走到窗前。天光已亮,街上人声渐起,炊烟袅袅。一切如常。
可她知道,这平静底下,已经有东西在爬动。
她转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令下去:四门即刻关闭,只留南门单向放行,一个时辰后全闭。各瞭望台加倍值守,弓手持弦待发。所有骑兵归营待命,不得擅动。娘子军各部主将,即刻回府听调。”
何潘仁愣了下:“要打?”
“不是要打。”她说,“是他们要动,我们必须准备好。”
“要不要抓人?”
“不抓。”她摇头,“让他们继续演。我们现在抓一个,他们就藏十个。等他们全出来了,才好一锅端。”
何潘仁咬牙:“可要是他们真放火……”
“那就让他们放。”她盯着他,“火一起,人就现形。我们现在要的不是平乱,是揪出背后那只手。”
她走到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空白军令上写下“备战”二字,盖上印。
“去吧。”
何潘仁接过令,转身大步出门。
堂内只剩她一人。
她没坐下,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城楼上升起的第一缕晨雾。风吹进来,拂动她额前碎发,左眉骨那道疤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帐外传来脚步声,亲卫低声禀报:“各部已接令,正在集结。”
她点头,没回头。
“将军,还要继续等吗?”
“等。”她说,“等他们自己跳出来。”
亲卫退下。
她抬起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一夜未眠,脑子却清醒得发疼。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错。
午时将近。
风停了。
街上的叫卖声忽然少了几分。
她站在那里,像一根钉进地面的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