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不离城。”向善志咧嘴,“我就在南郊十里坡扎营,白天闹哄哄,夜里悄悄回来。演一出‘兵变未遂’,够他们信就行。”
柴绍转向李秀宁:“假情只能走特定渠道。我会让外围斥候换暗号,只放三条线通向城内——一条经西市茶坊,一条走驿卒口信,一条由伤兵营流出。哪条最先被截,就说明内应在这条线上。”
她看着他,片刻后道:“三道假军令,我来写。”
她起身走到案前,提笔写下三张短令:其一,命东仓即刻启封备用粮,补发欠饷;其二,调南门骑兵协防北岭,戌时出发;其三,密令柴绍率轻骑夜出,清剿流寇。每道令措辞不同,投递方式也不同——第一道公开张贴,第二道口述传令,第三道以密函封存。
“哪道会被拿去报功,就能看出对方急什么。”她说。
柴绍盯着那三张纸,忽然道:“若他们不信呢?”
“那就让他们亲眼见破绽。”她转身,从兵器架取下一块旧令符,扔给马三宝,“你找个可信的老兵,让他‘醉酒’时把这玩意掉在茶坊。是去年的调兵符,作废了,但看着像真的。”
马三宝接过,点头:“我亲自去盯。”
“所有命令,口授。”她环视三人,“不留字据,不录副本。执行者只知自己一环,不知全局。每日接头暗号由我与柴绍亲自更换,三班轮值暗哨由马三宝统筹,每两个时辰换一组,路线随机。”
帐内再无杂音。四人围坐,像四根钉子,牢牢楔进即将裂开的夜。
向善志搓着手:“就等他们上钩了?”
“不。”她摇头,“我们要等的是他们动手前那一刻。太早,打草惊蛇;太晚,防线真破。所以——谁都不能露怯。”
柴绍站起身:“我去联络外围。”
“我去改账。”马三宝收起算筹。
“我这就带人去南门闹一场。”向善志笑出一口白牙,“保管哭天抢地,怨气冲天。”
两人先后出帐,脚步刻意踩重,像是真有急事。柴绍临走前看了她一眼:“你呢?”
“我留下。”她说,“灯还亮着,账还得算。”
他没再问,只点头,掀帘而出。
帐内只剩她一人。她走到帐门,掀开一角。月光斜照进来,落在空了的棋盘上。她伸手,将一枚黑子轻轻推回原位。
营中一切如常。火头军在熬夜粥,巡哨在报更,远处马厩传来一声马嘶。她站着没动,听着这些声音,像在数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她低声说:“明日起,营中照常,饭食不减,操练如旧。”
话音落,她转身回案前,吹灭了最后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