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笔,在落款处写下名字,按上指印。
“明日便发。”她说。
“我已命人备好印泥。”他收笔,“明早就能贴出去。”
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笑,可气氛松了下来,像绷紧的弦终于调到了准处。
柴绍起身收拾文书,顺手把灯芯剪短了些。火光稳了,照得案上字迹清晰。李秀宁翻到另一页,指着一条:“这条‘伤病归营者,不得驱逐’,也得加个细则。比如安置何处,由谁照管,药从哪出。”
“交给我。”他说,“马三宝那边有账本,我让他划出专款,再调两个稳重的医官常驻。”
“好。”
他们又议了半刻,说了些细务:巡逻轮值如何排,新兵训练怎么考,甚至火头军的灶灰要不要定时清。事无巨细,一一过了一遍。没有争执,也没有附和,只是你一句,我一句,像多年搭伙的老搭档。
帐外脚步声响起,是巡营的哨队交接。口号清晰,步伐一致。
“七条铁规贴出去三天了。”柴绍忽然说,“没人再抱怨了。”
“不是不怨,是开始明白了。”她合上册子,“规矩立得住,是因为背后有人守。”
“你现在不只是将军。”他看着她,“你是这支部队的根。”
她没接这话,只说:“根扎得再深,也得有人在外头挡风。”
他笑了下,没再说什么。
夜已深,灯油快尽。柴绍吹灭两盏,留一盏小灯照路。他拿起披风,走到她身后,轻轻往上一搭。
“我不冷。”她抬手要推。
他没松手,还是覆了上去。“穿一天了,热气早散了。”
她停住,没再动。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主帐。营中已安静许多,只有巡哨的脚步声断续传来。月光照在泥地上,泛出一层青白。
走到她帐门前,她停下。
“今日所说,明日便写入新规。”她低声说。
“我知道。”他站在三步外,“明早我亲自去督办。”
她点头,没再说话,抬手掀帘。
他没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影子消失在帐内。片刻后,灯亮了,影子映在帐布上,是她脱甲、解带、坐下的一连串动作。
他转身往自己营帐走,披风在臂弯里叠得整整齐齐。路过角楼时,抬头看了眼灯火——东墙告示换了新的,七条军规下面,贴着奖惩记录。有个名字被圈了出来,是张二狗,记小功一次。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帐内,李秀宁坐在案前,手里拿着那份“战备储备”文书。她看了一会儿,提笔在页脚写了个“准”字,按上指印。灯影摇晃,把她半边脸藏进暗里。
外面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