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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溯3（第1页）

考斯特菲尔德本来就是流民聚集的地方，一直被米斯特维克排斥在都市圈之外，米斯特维克自顾不暇，很难抽出人员来管理这样一座鱼龙混杂的城市。所以干脆不管了。

恶山恶水出刁民，从来不是一句空话。考斯特菲尔德的人越来越多，工会的人开始出来领头，说要带大家过上幸福自由有保障的日子。没有人不向往污染出现之前的生活，这个饼画的符合所有人的胃口。这是悲剧的开始。

考斯特菲尔德本土依靠冶金业生活，工会会长也是经营钢厂出身，工会联盟50席中有18席都是钢厂相关从业人员，这其中家族势力最大又属奥修德斯，会长也是奥修德斯家族的一员。工会把大家分成学徒、帮工和师傅。就像是回到了古早时候，以学上一门技术，从小学徒成为大师傅，为工会做贡献为荣。这是一群人为了忘记污染的存在而进行的大型过家家游戏，他们甘之如饴。

工会势力竟然真的大了起来，声量大，力量大，声望高，引起米斯特维克的注意。随着时间过去，米斯特维克也有了变化，认同起考斯特菲尔德的存在，给予工会权力，授权工会管理考斯特菲尔德。

对于考斯特菲尔德人来说，这简直是天降喜事，高傲的不可一世的米斯特维克竟然向我们低头，考斯特菲尔德靠自己的肆意生长获得了话语权。工会的发展要更加壮大起来，要吸收更多的人，人越多，力量越大。我没赶上这个时期。否则我和母亲的日子应该会好过些。至少工会应该会热情欢迎我们加入。

一直吸纳外来人，考斯特菲尔德很快就处在饱和状态，原本的大师傅制度很难维持下去，师傅数量太多了，大家都各有各的本领，谁也不服谁，甚至有很多人想要挑战奥修德斯一家，我们的拳头更硬，凭什么听你们的呢？母亲说的对，要在考斯特菲尔德立足，比的不是谁的拳头硬，而是看谁的钱袋子深。人越少，大家的口袋才能更满。奥修德斯代表工会设立越来越多的规则，积累的权力金钱，在这种时候格外有用，想要挑战工会权威的人，被剥夺师傅身份，举家驱逐出考斯特菲尔德，底下的学徒和帮工也一律赶出考斯特菲尔德，不允许踏足主城内，如果在城内被抓住在经营相关贸易活动，直接处死。

这类人的神气，考斯特菲尔德人非常熟悉，桀骜不驯，自以为是，乐于挑战权威规则，还有痴迷于权力。考斯特菲尔德就是有这样的魔力，激活兽的本能。工会里的首领们早就是最凶最恶的兽，他们知道这种挑战的火焰从一开始就熄灭才是最好的。

也可能米斯特维克从一开始就知道，不需要额外付出什么，这类好勇争胜，自私自利的人就会溃不成军。我和母亲在这个时候来考斯特菲尔德，实在是一个很差的时机。工会已然是一个新的横亘在自由之路上的庞然大物了。但是母亲说，还是比米斯特维克好，这里是人在内讧。

工会规定，外地迁入的人要成为考斯特菲尔德的新市民，享受工会联盟的保障与福利，须得加入一个工会。

听起来再简单不过，实际我们被排斥在外。要加入工会，要经过八人小组鉴定，证明其出生可靠。找到一个师傅，成为他的学徒，学徒时间七年到十二年不等。每个大师傅从业期间，招收的学徒不得超过五人，帮工不得超过二十人。满师除了时间要求，还须得出一件作品，由工会师傅鉴定，超过半数人评定同意，才能真正出师。晋升师傅资格的人向工会缴纳保证金，获得工会批准，有权组建兄弟会，任一兄弟会，师傅数量不得超过二十，学徒，帮工数量不限，兄弟会首领须得对会内发生一切事物负责。考斯特菲尔德每五年评定一次兄弟会资格水平，最基础的收益综合，人员的品行，兄弟会的声望，都在考核范围内，排名前三的兄弟会首领，可以进入工会联盟替补席位，替补席和正五十席享受同等权利，参与管理考斯特菲尔德。同时有权对考斯特菲尔德的管理提出建议，可以申请开启工会投票，为城市发展贡献一份力量。彼时真有一大批人，认为成为师傅堪比成为考斯特菲尔德的骑士，多么崇高的荣誉，不仅仅是为了生活，更是为了所有人正确的生活。

为了不被欺负，母亲一定要带我进入城内。考斯特菲尔德城外有一大批被排斥的游民，他们不光抢钱抢生活资源，还以欺负弱小为乐趣。我们这样的孤儿寡母是他们最喜欢的目标。

考斯特菲尔德市内，已经到了遍地是师傅的程度。一是之前年限审核最多只有三年，二是本土市民的确度过了一段真心为城市发展而众志成城的阶段，不会有人在出师作品上故意为难。师傅们都知道自己吃上了红利，更加珍惜自己的羽毛。考斯特菲尔德师傅本身就排斥和外来人接触，不愿意轻易收徒。新市民付出好几年的辛苦力气才成为师傅，也不乐意师傅含金量越来越低，何况收徒数量还有限制，选择对后来的人冷眼相待。这也是考斯特菲尔德城外那么多人流浪的原因之一。已经成型多年的兄弟会内部，亲如手足，他们拒绝新人加入，也不需要来历不明的学徒，一心想要加入公会联盟。刚刚成立的兄弟会为了规避风险，即使学徒数量不限，首领也不敢轻易收人，怕出事影响大家的心血。无论新老市民在这个时间段，都排斥我们的加入。只是想加入一个工会，就到了求告无门的地步。加入考斯特菲尔德的隐形门槛高的可怕。

母亲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我不知道她是找到了谁，用了什么办法，总之我们进城了，在考斯特菲尔德东边靠近郊区的一个破落村庄落脚。虽说都是躺在茅草上，城内的干稻草也要比城外的蓬松柔软些，我常常在睡觉前用头抵住母亲的后背，暖暖的，也很遮光，我很快就能安心睡去，即使耳边尽是水车和鼓风炉的声音。

我的师傅基尔米德拥有一座冶金工厂，他没有参加兄弟会，也没收其他徒弟。雇了5个帮工。师傅只愿意收我为学徒，母亲算是黑户，我站在高炉边上时，母亲在矿洞挖煤。基尔米德在研究新的冶炼工艺，在市里是不允许这样的，所以他离群索居，也方便降低成本。收徒要照顾起居，抚养直至出师，帮工可以极致压榨，一些小钱就可以打发。我知道母亲有些事没对我说，但是母亲希望我们能在这里立足，所以我不会去问。这是我们俩的默契。从我七岁来到基尔米德身边，每天至少工作十五个小时。基尔米德要求很高，对人严苛，教授的东西也杂七杂八，我被折磨的七荤八素以至于忽略了母亲的变化。有了蒂亚斯之后，我常常一个人去艾文莱恩教堂，那里有很多奥克特雷尔收养的孩子，他们在那里学习，我也会加入他们旁听，尽管可能加大了他们的压力，但我总是想去。孩子们散开之后，我还是想留在唱诗班的位置，巨大的拱形石柱，一抬头就是弧形的巨大石块顶住镂空石板，透过石板空隙看到教堂的十字纹饰天花板，中间顺着石板纹路镶了或大或小的金珠，像是微睁的眼睛。四面的椭圆形花窗，一面有两扇大的，一扇有六面小的，每面花窗上都是抱着孩子或者举着鲜花的圣母像，在这里吹着凉风，我的心会平静下来。回到小时候，还有母亲，稻草床的时候。

总以为进入考斯特菲尔德，做了学徒，我和母亲的梦想就实现了。只要长大就好，只要出师就好，哪怕要十年，十五年，我才二十多岁，我还年轻，我可以让母亲过上更好的日子，自由女神始终就在我眼前向我挥手。实现梦想的第一步，是靠近痛苦的开始。

我从没见过被污染的人，第一个是我母亲。母亲经常昏睡不起，精神非常差。即使醒了，也常说些我听不懂的话，我担心母亲会过劳死，她脸颊，额头，眼下的乌青不是因为和煤待久了，那是擦不掉的颜色，是她的身体在变化。她咳嗽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母亲很少会让我看到她这么痛苦的模样。和清醒的时候相反，睡梦中她的脸庞总是恬静的，眉头也不会皱起。

有一天母亲对我说，“树深风大，别害怕。你一直都做的很好。”，然后离开了考斯特菲尔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