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听说了吗?城主大人今天要在哥萨克教堂和那位智慧之心举办婚礼了!”
“早就知道了,大教堂今天全部开放,除了侧厅和牧师礼堂,连中厅都开了,我长这么大,还第一次见到中厅开放,有生之年啊!”
“嘿,去看看吗?去看看吗?莫庞德大人说谁都可以去的呀!”
“莫庞德大人都要结婚了,呜呜呜……”
“大人们总是做意料之外的事啊!听说米斯特维克也派了很多人来祝贺呢!他们不是一向瞧不起我们这儿吗?”
“他们主要还是为了督查吧,毕竟才联合我们和考斯特菲尔德,考斯特菲尔德又出了那种事,下来点人安抚一下顺便防备再出现之前那种情况。”
“你想的太多了吧,那怎么不派几个维修员来,沙多威克出动几位维修员才是硬道理!”
春天来了,桃花开了,春之泉入眼的色彩都分明起来,市民们在路边叽叽喳喳讨论着最近发生的大事,通往哥萨克教堂的大路小路上都挤满了人。路边粉色桃花盛放,一簇一簇挤在一起,天和气暖,大家都沉浸在这温馨快乐,满足的氛围里,颇有一种梦中桃源乡的感觉。
而此时的哥萨克教堂的牧师会礼堂内,气氛反而剑拔弩张。
为了庆祝春之泉,沙多威克和考斯特菲尔德的联合,莫庞德决定扩建春之泉最大的哥萨克教堂,修缮完成之后,作婚礼礼堂和之后的住所使用。教堂两翼侧厅的天花板都是木质的,为了满足智慧之心的要求,不光南北翼侧厅布满彩色花窗,连中央前厅,牧师会礼堂都有一面几乎透光的墙,彩窗完全覆盖了上半部墙面,礼堂一直布满斑斓的光,颇为神圣。礼堂平面呈八角形,每个角都悬头型雕饰,除了常见的天使和圣母象,还有一位陌生的面孔,是智慧之心的学生,海登莱希。小北大人极力要求这样做,莫庞德大人自然不会拒绝。据说这位海登莱希在米斯特维克回收考斯特菲尔德管理权上做出了重大贡献,曾经被誉为考斯特菲尔德最伟大的建筑师,现在却为其所不容,总部考虑到要和考斯特菲尔德搞好关系,也没办法明着表彰。小北大人迫不得已只能在春之泉悄悄纪念一下自己的弟子,说来实在令人惋惜。
中央塔和西侧两座塔楼贯穿两翼侧厅和牧师会礼堂,负责报时和编钟音乐会。礼堂中殿大玫瑰玻璃花窗下,小北盯着一块心形拱石发呆,耳边能听到远处编钟交替演奏的声音,空灵悠远。
“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沙多威克参与这件事。”莫庞德大人少见的没有穿他那套灰色兜帽,棕黄色微卷的头发在光下显得俏皮不少。少年老成的春之泉先知在成婚这天稍稍恢复了应有的青春活力。其实莫庞德大人现在也就二十七八的年纪,只是因为过早的承担起先知的身份还有他天生沉默寡言的性格,与人相处才会有种距离感。春之泉年纪稍大些的,步入中年的市民们都发自内心的为先知的成长骄傲,由衷的希望他们从小看到大的这位青年,在收获声望敬仰之余,也能得到常人的幸福。
“是系统不乐意。”小北兴致缺缺的回应莫庞德。莫庞德着装的变化半点都没有引起的她的兴趣。不如说,她对春之泉的人从哪找来这么多爱心形拱石成片拱立更感兴趣,非要这么有氛围感吗?小北今天身着一袭圆领蓝色束腰长裙,头上半批着白色长纱,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细长的眉毛,蓝色的眼睛都显得更加有神。与之相对的,莫庞德大人的婚服还要庄重许多,内里是不常见的明黄色紧身上衣和亮黄色带金红色丝线镶边的半裙,半裙长至他的膝盖位置,脚上是一双漆皮长靴,身披一件红棕色皮草大斗篷,斗篷袖口,领口边上都嵌着一圈红色宝石,这样富贵逼人的服装在莫庞德身上并不违和。对于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无论是一贯出尘的先知大人,还是总是高高在上的智慧之心,心情都是难以言喻的。
“奥克特雷尔不会来的。”
莫庞德又在说些废话。“她不砍你就不错了。”功亏一篑的感觉如何?奥克特雷尔现在会心痛吗?你一定要越痛越好。
“这样好吗?”
“担心你自己吧。我留在这儿,要担心的是你。”下一个就是你了。
“那个孩子,消失了。”
“你还有闲心管这个?我说了,结婚要永不凋谢的银玫瑰,你找到了吗?”我知道他在说布莱瑟尔的双胞胎,双胞胎一死一伤,布莱瑟尔元气大伤,对我们来说,是乐见其成的好事。几只白鸽在眼前掠过,冲上云霄,远处市民声音嘈杂,“诶呀,圣鸽跑啦?快抓呀!”,又是一阵兵荒马乱,这里的天空碧蓝如洗,一片澄澈,和那个女孩儿去而复返的眼神一模一样。银色灰蛾孤身穿过地窖的大火,即使烈焰焚身,也要化作蝴蝶振翅,是为了拯救同类?还是为了用复仇的火焰席卷圣堂?我就说你们俩只有一次机会的。
。。。。。。
小北和莫庞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小话,这场婚姻,是系统和总部极力要凑成的事,曾经隶属于系统的维修员和现在归总部统管的执政官是没有拒绝的权利的。今天最期待这场盛宴的应该就是春之泉那些淳朴的市民了。多好的天气,春风拂面,不湿不燥,春之泉得名于春之泉,先有水再有城,临水之城空气中总是湿湿的,所以这样惬意明媚的好天气,恢弘盛大的好日子,对于市民来说,可遇不可求,浸在幸福泡泡里的一天必然是会被铭记的。
与此同时,考斯特菲尔德的日子就不怎么好过了,从上至下都深陷水深火热。
一场大火,几乎毁了这座D级之都。
“德罗扎大人,大火虽然烧光了主城,幸运的是,并没有多少人员受害。目前报告上来的伤亡人员只有26名,都是教堂的人。这样猛烈的大火,现在的损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请您保重身体。”工会管事的负责人尽量说些漂亮话让德罗扎宽心。这位四十不到的工会首领,考斯特菲尔德的实权管理者,此刻眼下乌青,眼睛里布满血丝,鼻子额头脸上都沾满黑灰,衣衫褴褛,连袖管都被烧掉半只,破破烂烂的,任谁看了,也只当他是路上哪个不知名的流离失所的乞丐滑头。
“把大家都安排好,需要钱,就找布莱瑟尔,需要其他任何帮助,就去明神找奥克特雷尔。奥修德斯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德罗扎内心十分挣扎,其实他很想见一见奥克特雷尔。可是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要安抚市民,要处理火灾带来的巨大损失,要防备奥修德斯反水,还要想办法应付米斯特维克,总部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出了这么大的事,考斯特菲尔德本就勉力维持的自治状态还能继续下去吗?被米斯特维克踩在头上,我们普通人的价值几乎归零,几十年的坚持,心血一朝化为飞烟,德罗扎甚至没有心思为逝去的市民心痛,是谁要把我们逼上穷途?
不论对谁来说,今夜都是漫长的。
“奥克特雷尔大人,我们损失惨重。山核桃现在无人可用,艾文莱恩几乎被大火覆灭,教堂的人也没几个逃出来的,我们这些年的准备,都付之流水了。”布莱瑟尔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小心观察着奥克特雷尔的反应,她的身体不能再经受这样大的打击了,天对我们总是这样残忍,真是无情。布莱瑟尔的肩头满是焦黑的痕迹,指甲裂开出血了,她也浑然不觉。奥克特雷尔醒来之前,她几乎已经绝望了,都是我的错。
听到布莱瑟尔字字斟酌,还有说出付之东流时压抑的沉痛语气,奥克特雷尔又想起一周前的大火。那样平静的大火轰轰烈烈烧光了我的艾文莱恩,直到现在,好像依旧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滚烫热浪。
……
火是从艾文莱恩开始的。平静的夜里,只有月光,听不到一点声音,风,树叶,青蛙,小鸟,往常这些扰人清梦声音都消失了,我已经在艾文莱恩休养了将近半年,期间谢绝任何会面,包括蒂亚斯,今夜是最心烦意乱的。
睡不着,但我始终闭着眼睛。小北去了春之泉,双胞胎杳无音信,奥顿回到米斯特维克后也失去了踪迹,奥修德斯的势力快被德罗扎完全吞并,所有的威胁都消失了,一切向好,可我还是感受不到力量。维修员的身体也有极限吗?小北的意识会在我的身体里困到死。“交换”第二次选择小北的时候,为了保住她的性命,我拿走了她的一只眼睛。如果还有第三次,小北必死无疑。神知道自己的偏爱会害死她吗?就算没有“交换”,她也撑不了多久,看不到你最后的样子,真是可惜。实验已经到了最后一步,海登莱希证明了我的想法是可行的。和海登莱希一样的实验体也都送去山核桃了,可我还是不安。原来人在接近梦想的时候,不是幸福和快乐,而是怀疑和惶恐。小北,如果你还在我身边,你会说什么?你总是什么也不会说。我们注定走向相反的道路。
一声焦急又匆忙的呼喊,“大人!”,打破夜晚的宁静和我所有的遐想与不安,布莱瑟尔冲进来的瞬间,外面的声音涌进来,突然嘈杂起来,我看到远处屋檐蹿升上来的火苗,陡然照亮夜空。“大人,我们快走!”布莱瑟尔把我背起来就冲出去,教堂乱成一团,有人急着救火,有人逃窜飞奔,我不得不在布莱瑟尔耳边大声喊道,“找人去利明福特,带他们走。”,我吸进一大口烟,草灰呛进喉咙,引得我止不住的咳嗽,越咳吸进的烟越多,飞溅的火星迸裂在我的脸上,炸裂的玻璃烫伤了布莱瑟尔的手臂,我的心脏剧烈跳动,“咚咚”,“咚咚”,震得我头晕目眩,在昏迷前,我紧紧抓住布莱瑟尔在我背上的手,“不要死。”,没有任何意外,神明再一次背弃我,你到底还要夺走多少才会满意?
奥克特雷尔的声音轻轻的,细不可闻,布莱瑟尔还是听到了。她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奥克特雷尔不对劲,立刻放弃了赶回德罗扎府邸的想法,去往最近的明神。
布莱瑟尔发现起火的时候,火的势头已经止不住了。最近都是晴天,气温也很高,城里的建筑本就十分干燥,艾文莱恩教堂在五条大道正中心,塔楼起火后,就有人注意到了,往这边赶来救火。可是夜里突然开始起风,火势一下子变大,向西边蔓延,直逼居民区和钢厂,街道本就狭窄,全是木屋,立刻被大火席卷。更糟糕的是,城中奥修德斯的仓库里大量堆积着过冬钢厂要用的木料,一点即燃,浓烟飞起。想去艾文莱恩救火的市民顿时自顾不暇,火势实在太猛,在风中疯狂蔓延,惊醒的市民顾不上疲劳的身体,向郊外逃离。大火甚至烧穿树林,向着春之泉的方向,一发不可收拾。
考斯特菲尔德主城西部完全被烧毁,所有的教堂,民房,工厂都被尽数焚毁。这场持续了将近两天的大火在一场暴雨中渐熄。北部的德罗扎工厂也受到火势波及,但还算可控。西南方位的奥修德斯本部就没有这么幸运了,首先城中的5个仓库被全部烧毁,其次,大火烧到了南部的树林和田地,附近的房屋被大规模烧毁,区民死伤严重,奥修德斯本人都因为火灾,旧疾加重,危在旦夕。
消息在火灾当夜就被传回了米斯特维克,德罗扎拒绝了总部的援助,坚持考斯特菲尔德自己处理这件事。米斯特维克为此决定在5月召开市政大会,要求所有的执政官赶往总部中心,考斯特菲尔德也必须派人前往。同时派出调查团前往考斯特菲尔德,重新评估考斯特菲尔德自治的能力。
“大人,你醒了?”奥克特雷尔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中午了,躺在明神三楼的女仆房中,房间狭小的只能放得下一张床,以至于奥克特雷尔一睁眼就看到布莱瑟尔局促的贴在床边,姿势别扭的照顾自己。海登莱希还在的话要好好说他一顿了。在地狱有机会相见的话,希望我还能记得这件事。
接下来的几天里,奥克特雷尔都在回想过去,从七八岁的孩子长到三十多岁的中青年,好像从没时间停下来细想过去,总是在期待未来,展望得不到的力量。和小北初识,和德罗扎在一起,还有珍贵的蒂亚斯。这条充满爱与恨的路太漫长了,追求不属于我的力量也太累了,我绝不后悔,可是想到被大火摧毁的考斯特菲尔德,又有多少人失去幸福从此开始有恨呢?童年遭逢巨变时,被抛弃的是我,父亲母亲没有保护我的能力。现在,同样是一场灭顶之灾,我的生命变得举足轻重了。这就是我抛弃一切所追求的吗?明明不是这样的,我渴望的掀翻他们的力量。而现在,我竟然成为他们了。在火场里,总是有权势的大人们的性命更重要。死了才好,神一次又一次这样对我说。
我知道,我的情况不妙,海登莱希果然不会认可我,力量自然而然的选择了小北,又要变回那种吸口气也要混着血咽进去的身体,这次我应该往哪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