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台地震了一下。
正在修碗的老汉——
手里那支漆笔,刚描到最关键的一道纹上。
被工作台这么一震,手一抖——
滋——
一笔漆,歪了。
本来细细一道金线,一下子拖成了一道粗黑的疤。
那道裂纹上,刚刚上的第一道漆,全毁了。
铺子里,死一般寂静。
老汉慢慢抬起头。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看看那道歪了的漆。
他再看看工作台上那只小蹄子还踩着他工作台边的小白羊。
你——
老汉声音压得极低。
绵绵缩着脖子,四蹄发抖。
你这小崽子!
老汉一拍工作台,我这道漆,描了半个时辰!阴干要七天!你这一下——半个时辰白描了!七天白等了!
绵绵地一声,快哭了。
它想往后退。
它四蹄一晃——
哗啦!
它又碰翻了旁边那个配料箱。
那箱子里装着:金箔、大漆、铜钉、金刚钻、磨石粉。
被它一撞,金箔飞起来,大漆洒出来,铜钉滚了一地。
老汉:
他刚要再骂——
织云娘动了。
她刚才一直在看老汉修碗。
她看那支漆笔怎么描,看大漆怎么敷,看金箔怎么贴。
她是未羊传人。
她这一辈子,学的是融和、敛韵、柔养。
可她从来没真正过——融和,到底是什么。
直到刚才。
她看老汉那一笔漆,落在裂纹上。
那漆,不是把裂纹。
那漆,是把碎成三瓣的瓷,重新起来。
大漆是软的。
瓷是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