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辛亥年戌月乙丑日,申时初刻。
演武场上,那枚青玉萝卜还搁在案上,安安静静。
胡小福——那个福娃青年——一手托着剥出来的青铜戈,一手拿着解牛刀,傻愣愣站在案后。他圆脸上还挂着刚才解完戈的汗,一头汗把鬓角的头发都打湿了,贴在脑门上,看着像个刚出锅的肉包子。
高台上,鎏金掌门人已经走下太师椅。
他赤金长袍的下摆扫过汉白玉台阶,一步一步走下来,走到胡小福案前。周围的匠人赶紧让开一条道,有那胆子小的,直接退到了三丈外。
小友。鎏金掌门人声音和气得很,你这手解牛的功夫,跟谁学的?
胡小福抬头一看,眼前这人虽然穿金戴玉,可说话温温和和,不像坏人。他憨憨一笑:回老爷,家传的。我家三代开肉铺,解肉是吃饭的本事。我爹说,解肉要顺着纹路下刀,不然肉就柴了。
好一个吃饭的本事。鎏金掌门人抚掌,庖丁解牛,以无厚入有间——这是最高的匠道。小友,你有没有兴趣,入我鎏金一脉,做我亲传弟子?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亲传弟子!
旁边几个参赛匠人眼睛都红了。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匠人嘟囔:我比他早生三十年,掌门都没正眼瞧过我……他旁边的徒弟拽他袖子:师父,咱那手艺,跟人家这一刀能比?
胡小福也愣了。
他张了张嘴,看看掌门那身赤金长袍,又看看自己手里那把锈戈,一咬牙:弟子……愿意!
他就要跪下去拜师。
小兄弟,且慢。
一个声音从旁边案桌传来。
众人转头——一个穿洗得发白青布袍的走方老匠人,端着茶碗,慢悠悠站起来。他茶碗里的茶,被他喝得只剩个碗底了。
正是乔装打扮的墨渊。
胡小福跪到一半,抬头:这位道兄,你叫我?
正是。墨渊走过来,和颜悦色,我问你一句话。你今天来,是想找个名师学手艺,还是想找座靠山?
胡小福眨眨眼:我……我想学手艺啊。我爹说,有了手艺,走到哪儿都不怕。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手艺最稳。
他看了墨渊一眼,有点不乐意:道兄,你手艺比鎏金一脉掌门人还好?你别耽误我拜师啊。我这一磕头下去,可就收不回来了。
墨渊笑了笑:好不好,我不知道。看看才知道。
他回头看了冶风一眼。
冶风。
冶风上前一步,把肩上那杆裹着粗布的枪,解了下来。
鎏金掌门人眉头一皱。
他不知道这走方老匠人要干什么。
周围的匠人也都伸长了脖子,有那爱热闹的,已经把嘴里的半张饼都忘了嚼。
墨渊从袖中取出一枚羊脂玉小印,往案上一拍——那是《天工开物》凝物的法印。
结一块玉胎。墨渊淡淡道。
半空中,地一声,一块巴掌大的青白玉胎,凌空凝了出来,悬在半空。玉胎温润,隐隐透着光。
冶风迈步上前,手中那杆奔马沥泉枪,枪尖一抖。
粗布退去,露出枪头——枪脊上那些午时淬劲刻下的隐纹,一道一道,亮了起来。
冶风不说话。
他手腕一沉,枪尖朝那块凌空玉胎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