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辛亥年戌月乙丑日,巳时初刻。
金粟城,鎏金一脉总坛。
正殿建在城最高处,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上去,迎面是七间开阔的大殿,殿顶覆的是鎏金琉璃瓦,日头一照,整座殿像在烧。殿上金砖墁地,金砖磨得能照见人影,殿角一对鎏金仙鹤衔着烛台,烛火一晃一晃,把人的影子投在金砖上,拉得很长。
鎏金掌门人坐在正中那张鎏金大椅上。
他穿一身赤金绣纹的长袍,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指上没戴戒指——这和他门下那些戴七八个戒指的匠师不一样。他就那么坐着,手指轻轻叩着扶手,笃、笃、笃,不紧不慢。
阶下,那个从渥洼城石窟退回来的金袍宗师,正躬身复命。
……掌门。金袍宗师声音压得低,头都不敢抬,那杆枪的年轻人,临阵悟了合行之能。四方阵一破,三才、八门、幻影全解了。弟子们撤得快,折了两个外围的兄弟,家伙什儿全带回来了。
鎏金掌门人没说话。
他手指叩着扶手,笃、笃、笃,一下是一下,像在算账。
烛火把他的侧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知道了。
他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那杆枪的年轻人,叫什么?
冶风。金袍宗师道,午马分脉这一辈的传人。
冶风……鎏金掌门人把这名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冷笑,多大年纪?
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鎏金掌门人重复了一遍,手指停了。
他沉默片刻。
他终于道,比我当年强。你下去歇着。
金袍宗师躬身退下,脚步都轻了三分。
殿上又剩鎏金掌门人一个人。
他手指还在叩着扶手,叩到第三下,停了。
冶风……他喃喃,午马第二道权柄,几百年了,又出来一个。
他端起案上那盏茶,吹了吹浮沫,没喝。
他这一辈子,等这一天等了几百年。几百年前他叛出午马山门,就是因为师父把位置传给了那个小师弟——凭什么?他是大师兄,他入门最早,他手艺最好,可师父偏把位置给了那个小他二十岁的师弟。
几百年了,他建了鎏金一脉,成了一方霸主。
可他心里那口气,一直没顺。
现在小师弟的徒子徒孙,一个个冒出来了。
他放下茶盏。
来人。
殿外一个鎏金弟子低头进来。
传令下去。鎏金掌门人缓缓道,我鎏金一脉,在金粟城办一场器物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