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阵,浊·幻影剑舞。
罩住漆姑、锻石、盐客。
这一阵没有金罩、没有金泥、没有金网——满空都是剑影。
成千上百道鎏金剑影,在半空中旋来舞去,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有的从东来,有的从西来,有的当头劈下,有的从地刺出。
漆姑(酉鸡·漆姑)刚要运辨邪之能去分真假——可这剑影太多了,一道真影里混着十道假影,她辨了一道,十道假影跟着过来。翎糯(五德鸡兽)昂首一声长鸣,本可镇邪辨伪,可这满空剑影里,邪气压得它声音都发颤。
锻石(戌狗·锻石)把玄铁卧犬镇守在身前,想用固边守窍之能挡住剑影。可这剑影不是一处来——东也一剑西也一剑,他守得住前头守不住后头,护得住左边护不住右边。哮团(啸风犬兽)对着剑影狂吠,可吠了一声,又有十道剑影从身后扑来。
盐客(亥猪·盐客)把五福陶猪罐抱在怀里,想用融纳归圆之能把剑影收进来。可那剑影不是灵韵,是实打实的金气,收进来一道,十道跟着进,陶猪罐都被撑得嗡嗡响。盐糯(晶海盐猪兽)在他脚边哼唧,被一道剑影擦了一下,吓得缩到盐客身后。
十二只伴兽,全被压得抬不起头。
奶团(星纹鼠兽)被金光晃得睁不开眼;墩墩(玄铁牛兽)陷在金泥里出不来;软牙(赤焰虎兽)被金气呛得直打喷嚏;糯雪(月兔兽)被金阵冻得打哆嗦;小麟(云纹灵龙兽)的灵光被金门关了;软丝(星纹蛇兽)差点被金网粘住;奔糯(罡风马兽)被四方剑阵的剑气压得四蹄发颤;绵绵(绒云羊兽)被剑光斩得缩成球;跃糯(天工猴兽)的机关被卡死;翎糯(五德鸡兽)被幻影迷得辨不清真假;哮团(啸风犬兽)被金光盖得吠不出来;盐糯(晶海盐猪兽)被金气污得直哼哼。
石窟中央,那尊十丈高的青铜马像,静静立着。
午时的阳光,从穹顶井口直直射下来,正落在马像的额头上。
冶风被四方剑阵逼得连连后退,手中那杆没合好的枪,越打越沉。
他一枪刺出,枪尖又软了。
对面那金衣匠人冷笑一声,四把剑齐齐一合,就要把他这杆枪彻底切成两截。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冶风脑子里,忽然像有一道光闪过。
他想起马像——那尊青铜马,马身、马腿、马头,是当年老祖分段铸的,可铸完之后,合在一起,浑然一体,看不出半点接缝。
他又想起自己手里这杆枪。
枪头是午马重器,枪杆是后配的。他一直把这两件东西当两件使——枪头归枪头,枪杆归枪杆,劲从手臂传到枪头,再从枪头想办法传到枪尖。
可午马一脉,什么时候把枪头和枪杆当两件东西了?
马为载物之兽。
枪头是马的头,枪杆是马的身。
它们本就该是一匹完整的马。
合行之能……冶风喃喃。
就在这一瞬,午时的阳光,正好从穹顶井口斜斜劈下来,落在他手中那杆枪上。
奔糯(罡风马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它四蹄一蹬,从四方剑阵的剑光里硬生生挤到冶风身边,仰天一声长嘶。
嘶声里,它周身的罡风马纹,一道一道亮了起来。
正是午时——阳气最盛,灵韵凝练。
奔糯觉醒了。
它周身那一圈星纹,一道一道顺着冶风的枪杆爬上去,在枪脊上,刻下一道道隐而不显的驰劲纹。那纹路不金不银,隐在陨铁木的木纹里,可纹路里注满了奔腾的阳劲——是午马一脉独有的午时淬劲。
冶风只觉手中一热。
他不再去想怎么把劲从枪头传到枪尖。
他双手握枪,闭眼一瞬,再睁开时——
他用合行之能,把枪头与枪杆之间那道缝,一点一点了起来。
不是焊,不是接。
是像当年铸那尊青铜马一样:枪头是马首,枪杆是马身,两段灵脉,在他掌中,精准衔接,合为一体,毫无断层。
嗡——
一杆枪,在他掌中彻底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