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整个云台阁内,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曹安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结结巴巴地问:“陛……陛下,您说……生火?”“对,生火。”曹髦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去办。”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曹安不敢再问,心头狂跳着领命而去。跪在地上的荀绍也停止了哭嚎,愕然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困惑与不解。皇帝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是要焚烧他手中的血书以示决绝?很快,禁军们就在阁楼前的空地上,手忙脚乱地架起了一尊原本用于冬季取暖的青铜巨炉。干燥的木柴被投入炉中,浇上火油,一点火星落下,熊熊烈焰便冲天而起。灼热的浪潮扑面而来,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通红,跳动的火光在那些朝臣惊疑不定的脸上,投下摇曳扭曲的阴影。曹髦无视了周遭的一切,迈步走下台阶,径直来到荀绍面前。他没有去看那份所谓的“绝命血书”,而是伸出手,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从荀绍颤抖的手中,将那卷真正的《大魏三策》取了过来。玄黑色的丝绸触手冰凉,与不远处炉火的炙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陛下,您……”荀绍仰着头,完全搞不清楚皇帝的意图。曹髦没有回答。他手持帛书,一步步走向那座燃烧的巨炉,仿佛走向一个祭坛。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的脚步,空气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他就站在那翻腾的烈焰前,火光映照着他年轻而坚毅的侧脸,眸光深邃如渊。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他双手用力。“嘶啦——”那卷凝聚着王肃一生心血的《大魏三-策》,被他毫不犹豫地从中间撕开。寂静。死一般的寂静。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荀绍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身后的百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石化当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疯了!皇帝一定是疯了!这可是王肃的遗策!是他亲口承认的安国之策!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当众将其撕毁?!曹髦的动作没有停下。他将撕成两半的帛书再次对折,再次撕开。嘶啦!嘶啦!清脆而刺耳的撕裂声,如同鞭子般抽打在每一个文官的心上。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份凝聚着先贤智慧的遗策,在皇帝手中化为一片片破碎的布帛。“不——!”荀绍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狼,不顾一切地从地上爬起,疯了一般朝着曹髦和火炉冲去,想要抢回那些碎片。“住手!你这个逆徒!你这个昏君!”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曹髦衣角的瞬间,一道冰冷的寒光横亘在了他的脖颈前。“锵”的一声轻鸣,曹髦不知何时已经抽出了腰间的佩剑,锋利的剑刃稳稳地停在荀绍的喉咙前,只差分毫便要割破他的肌肤。森然的剑气让荀绍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他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弹分毫。曹髦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将手中最后一把碎片,决绝地扬手,掷入熊熊燃烧的炉火之中。破碎的布帛触碰到烈焰,瞬间蜷曲、焦黑,继而化作点点飞舞的火星,最后归于虚无。“恩师留给朕的,是‘忧国’之魂,而非‘守旧’之策!”曹髦的声音终于响起,如洪钟大吕,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开,“他忧心胡人坐大,朕便用胡人的血去守卫大魏的疆土!他忧心律法过极,朕便用严刑峻法去斩断伸向国库的贪婪之手!他忧心商贾乱政,朕便用商贾之道去充实边军的粮仓!这,才是对恩师最好的传承!”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剑,直刺荀绍因恐惧而收缩的瞳孔。“而你们!”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环视全场,“抱着先贤的故纸堆不放,视祖宗之法为不可动摇的天条!将门阀的利益置于国家安危之上!你们守的,不是大魏的江山,是你们自家的田庄和荫官!今日,朕烧的,不止是王太傅的《三策》!”他用剑尖指着那冲天的烈焰,一字一顿地吼道:“朕要烧掉的,是百年来笼罩在大魏之上,那所谓‘门阀天命’的阴云!朕要烧掉的,是你们心中那‘刑不上大夫’的傲慢!朕要烧掉的,是所有阻碍大魏向死而生的腐朽枷锁!”声震寰宇,掷地有声!在场的所有官员,无不被这番话震得心神俱裂,脸色煞白。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离经叛道的皇帝,也从未听过如此振聋发聩的宣言。火炉中,最后的残策化为灰烬,随热浪升腾。人群的角落里,一个负责记录的年轻小吏徐干,正死死地盯着火炉的通风口。一阵热风吹过,几片尚未完全燃尽的焦黑残页,打着旋儿从炉口飞出,飘落在他脚边。,!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那焦黑的残页上,借着火光,隐约还能辨认出几个残存的墨迹,似乎是……几个人名?“陛下!”徐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颤抖着捡起那几片滚烫的残页,高高举起,“陛下!您看!这……这灰烬里有字!”这一声呼喊,瞬间打破了凝固的气氛。曹髦目光一闪,心中暗道一声“天助我也”。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从徐干手中接过那几片几乎一触即碎的残页。他将其摊在掌心,故作凝神辨认,随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又带着无限感慨的神情。“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他长叹一声,将掌心的残页展示给离得最近的几位大臣看,“众卿请看,这才是王太傅留下的真正后手!《三策》是明,这份名单是暗!”众人凑上前去,只见那残页上依稀可见“樊建”、“陈寿”、“……”等字样,后面似乎还有官职的标注。“王太傅深知自己三策之论,或有滞后之处,故特意留下这份名单,这些人,都是他生前暗中观察,认为能辅佐朕推行新政的栋梁之才!他这是在告诉朕,要因时而变,要放手去用这些不拘一格的年轻人!”曹髦的声音充满了追思与感动,“朕险些……险些错会了恩师的苦心!”这番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炸开。在场的许多中立派官员,本就对新政持观望态度,此刻见到这份“证据”,心中的天平瞬间倾斜。原来王肃太傅并非完全反对新政,甚至还为陛下留下了辅政的人才名单!那荀绍刚才的哭诉,岂不成了无理取闹的笑话?樊建与陈寿二人更是惊愕地对视一眼,他们何时得到过王太得赏识?但皇帝金口玉言,他们除了领受这份天大的“恩情”,又能做什么?就在此时,云台阁的另一端,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之声。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卞皇后身着凤冠霞帔,仪态万方,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下,缓步而来。她的手中,郑重地捧着一卷用云锦包裹的崭新策书。“陛下焚旧策,立新章,乃我大魏中兴之兆。”卞皇后的声音清冷而坚定,响彻全场,“臣妾身为国母,亦当为天下表率!”她走到曹髦身边,将手中的策书高高举起,展示给众人。策书封面上,是曹髦亲笔书写的四个大字——《新策九章》。“陛下新政,非为一己之私,实为利国利民。”卞皇后凤目扫过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为证此言,本宫与陛下商议,自今日起,皇室私库将捐出三成资财,用于在太学设立‘律学奖学金’,凡家境贫寒却有志于律法刑名之士子,皆可申请。以励天下法学,以证新法公心!”此言一出,满场哗然!皇室捐出三成私产!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如果说之前曹髦的宣言是精神上的冲击,那卞皇后此刻的举动,就是最实实在在的行动!它向所有人证明,这场改革,皇帝是动真格的,甚至不惜为此自损其利!荀绍瘫软在地,呆呆地看着那对站在火光前的帝后,看着他们手中那卷刺眼的《新策九章》他苦心经营的舆论攻势,被烧得一干二净。他赖以为凭的先师道统,被皇帝用一种更高级的方式“继承”了。他最后的武器——士人集团的要挟,也被皇后釜底抽薪的“奖学金”化解于无形。“呵呵……呵呵呵……”他发出一阵如同夜枭般的干笑,眼神怨毒地盯着曹髦,“好一个焚策明志,好一个帝后同心!但你以为这样就能成功吗?我告诉你,人心不足蛇吞象!你的新政,迟早会亡于那些见利忘义的贪婪之辈手中!我等着……我等着看你众叛亲离的那一天!”曹髦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蹲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荀公,恐怕你等不到那一天了。你以为,朕一直让你在这里演戏,是为了什么?”荀绍的瞳孔猛地一缩。“就在你带着人冲击云台阁的时候,”曹髦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朕的暗卫,已经根据北邙山缴获的一份货运清单,查封了你荀家在城西货栈里,私下囤积的一批货物。”他顿了顿,看着荀绍瞬间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地吐出最后的判决。“整整五百斤,从西域走私来的……曼陀罗花。”荀绍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的怨毒瞬间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曹髦缓缓站起身,恢复了君临天下的威严,对着身后的禁军校尉挥了挥手,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光禄大夫荀绍,涉嫌通敌叛国,押入廷尉府,严加审问!”两名如狼似虎的禁军立刻上前,将已经瘫软如泥的荀绍架了起来。在拖拽的过程中,荀绍腰间佩戴的一个精致的锦缎香囊,不慎掉落在了地上。:()三国:魂穿曹髦司马家你慌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