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金钵是裘月寒在那红菱楼得来的,据说是个吃白食的和尚抵押下来的。
不曾想此刻竟轰然炸开。
这。。。。。。
等到佛光散去,整个主殿被毁了大半。
那蛟龙主的身体直接在这一道佛掌之下。。。
路长远剑尖垂地,断念嗡鸣未歇,一缕剑气却已如游丝般刺入脚下青砖缝隙——砖缝里渗出的不是水,而是半凝固的暗红血浆,正顺着剑脊缓缓爬升,像一条活过来的蛇。
他没动。
不是不敢动,是不能动。
那血浆攀至剑锷时,忽地顿住,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之墙。紧接着,整座客栈的梁柱发出“咔嚓”一声闷响,不是断裂,而是……收缩。
墙壁向内塌陷三寸,地板拱起如脊背,连那口停在角落的棺材也微微震颤,棺盖缝隙间,一丝极淡的檀香混着腐气钻了出来。
不癫正把第三条骨鱼塞进金钵,听见响动猛地抬头:“路施主,这地……在喘气!”
话音未落,客栈屋顶那层被针无圆劈开的豁口骤然弥合,金光如熔浆般流淌而下,眨眼间复原如初。可天光再照进来时,已不是白日,而是黄昏——血色残阳斜斜切过窗棂,在地面拖出八道长影,其中七道是人形,第八道却是一团扭曲蠕动的黑影,正从王大哥后颈缓缓剥离。
“原来如此。”路长远低声道。
他终于看清了。
不是幻境,不是梦魇,更非时间回溯——而是“蚀忆”。
《十八明月花针》第七重法门,名曰“蚀忆成冢”。不取人命,不毁肉身,只将生灵记忆中某段最深的恐惧、最痛的执念、最沉的悔恨,连根剜出,凝为实体,反噬其主。此法所成之冢,非土非石,乃由千人万念之溃烂心绪堆叠而成,遇活人气机则自动择主,如蛆附骨,如影随形。
眼前这座客栈,根本不是建筑,是一座坟。
一座用周家冥婚之怨、路人赴死之怖、僧侣破戒之愧、食客贪饕之欲,层层夯筑而成的活坟。
而那白骨大妖,压根不在房梁上,不在地底,不在天上——它就在这坟心,借众人尚未消散的“临终一念”,反复重演死亡。
王大哥脖颈上蠕动的黑影,正是他三年前亲手埋下亡妻棺木时,听见棺中指甲刮挠木板的声响;那店小二脸上突生的肉瘤,是他幼时偷吃供果被庙祝鞭打后,背上溃烂三年不愈的旧疮;就连不癫金钵中吞下的骨鱼,鱼鳞缝隙里嵌着的,都是当年万佛宫火劫中烧焦的经幡残片……
“它在喂养自己。”路长远忽道。
不癫一怔:“喂养?”
“嗯。每多一人恐惧,它便壮一分;每多一人绝望,它便厚一寸。它不杀人,它只是让你们……活成自己的墓志铭。”
话音未落,慈航宫突然仰天嘶吼,喉间喷出的红鲤尽数炸裂,血雾弥漫中,她双目翻白,皮肤寸寸龟裂,裂缝里透出惨白骨色——和房梁上悬挂的半边白骨之人,一模一样。
“快走!”路长远一步踏前,断念横扫,剑气如银线绷紧,瞬间割断慈航宫颈后那团黑影与她脊椎的连接。黑影发出尖啸,蜷缩成球,撞向墙壁,却在触壁刹那化作墨汁般滴落,在青砖上洇开一朵八瓣莲纹。
莲纹中央,浮出一行细小梵文:
【众生念苦,苦即供养】
不癫盯着那字,额角青筋暴起:“这……这是监斋菩萨的饿鬼咒?可菩萨早该……”
“早该圆寂了。”路长远替他说完,“但饿鬼道从未断绝。只要有人饿,饿鬼就活着;只要有人怕,白骨就站着;只要有人信这世间有解不开的结,这客栈就永远推不开门。”
他抬眸,看向针无圆立身之处。
那位头戴轻纱的八境大能仍悬于半空,八臂佛陀虚影盘踞天幕,金雨淅沥而下,每一滴都映着不同人的濒死之相:有跪地求饶者,有拔刀自刎者,有撕扯自己皮肉者……可她的目光,始终锁在路长远身上。
“你认得我。”路长远忽然问。
针无圆指尖微顿,轻纱下似有笑意一闪:“孤阳教你的《一剑西来》,第一式叫什么?”
“斩妄。”
“第二式呢?”
“断缘。”
“第三式?”
路长远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字:“……归尘。”
针无圆轻笑一声,竟似松了口气:“果然是他教的。可你可知,他教这一剑,本意并非斩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