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癫俯身,指尖蘸血,在图腾残缺处补上最后一笔。
图腾亮起幽光,地面轰然塌陷!
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赫然出现,洞中涌出浓稠如墨的阴气,阴气翻滚间,隐约可见无数白骨手臂在其中沉浮抓挠,指甲刮擦洞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黑洞正中,一截青碧藤蔓破土而出,顶端花苞怒放,十二枚骷髅头齐齐转向路长远,空洞眼窝里,燃起十二簇幽蓝色火焰。
姜嫁衣长剑出鞘三寸,剑气如虹,直指黑洞深处。
“路长远。”她侧眸,眼中映着蓝焰,冷冽如霜,“现在,你还要拔吗?”
路长远抹去唇边血迹,望向黑洞中那截熟悉的藤蔓——它正微微摇曳,像在呼唤,又像在乞求。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拔藤蔓,而是伸向自己左肩胛骨。
指尖触到朱砂痣的刹那,整条长街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三百户人家的窗棂后,同时露出一张张苍白面孔。他们眼神空洞,嘴角却齐齐上扬,露出与红菱楼女人如出一辙的、撕裂到耳根的诡笑。
三百张嘴,同时开合:
“郎君……拔吧……”
“拔了我们,你就自由了……”
“拔了我们,你就能……”
话音未尽,黑洞中藤蔓骤然暴涨!青碧色枝条如巨蟒狂舞,瞬间缠住路长远四肢,冰冷藤蔓勒进皮肉,却未流血——伤口处,新生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藤蔓,皮肉与植物疯狂交融!
剧痛袭来,路长远却笑了。
他望着姜嫁衣震惊的眼眸,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不拔。”
“我要把根,种进九幽。”
话音落下,他主动迎向黑洞,任藤蔓拖拽着自己坠入无尽墨色。下坠途中,他最后看见的,是是癫合十而立的身影,和姜嫁衣猛然出鞘、劈向黑洞的惊天剑光——
以及黑洞深处,石棺缝隙里,那双缓缓睁开的、属于冥君的、盛满错愕与狂喜的幽紫色眼瞳。
墨色吞没一切。
长街重归寂静。
唯有那枚遗落的骨珠静静躺在青石板上,十二枚孔洞中,各自燃起一点幽蓝火苗,火苗摇曳,映出十二张不同年龄、不同样貌的人脸——正是洛阳城三百户人家中,最先被建木寄生的十二人。
火苗深处,一张稚嫩脸庞忽然开口,声音奶声奶气:
“爹爹……我们……饿了……”
风起。
骨珠滚入黑洞边缘的阴影里,火苗次第熄灭。
整条长街,开始下雨。
雨丝纤细,却呈淡金色,落在青石板上,滋滋作响,蒸腾起缕缕青烟。烟气升腾中,三百扇窗户后的诡笑面孔,正一寸寸变得鲜活、温润、充满生机。
而无人察觉的是,雨丝落地之处,青苔悄然萌发,嫩绿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