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木汁。”姜嫁衣收剑入鞘,指尖捻起一星红液,凑近鼻端轻嗅,“冥君用千年修为封印的建木精魄,原来早被你们万佛宫偷偷接引下来,种进了洛阳城的地脉里。”
是癫沉默片刻,忽然解下颈间一串骨珠。珠子通体雪白,却每颗都生着细密孔洞,迎风发出呜呜轻响,宛如婴啼。
“大僧的佛珠,是用花里桃埋骨之地的梧桐根须串的。”他将骨珠塞进路长远手里,“路施主,佛主让大僧来,不是除妖,是还债。三百户人家的债,得由建木之主亲手了结。”
路长远握紧骨珠,孔洞边缘刮得掌心生疼。
珠子里,有东西在蠕动。
“怎么了结?”他问。
姜嫁衣忽然抬手,一指点在他左肩胛骨上。朱砂痣灼痛如烙,随即,整片皮肉竟透明起来——beneath血肉之下,一截青碧色藤蔓正缓缓舒展,藤蔓尽头,三枚花苞含苞待放,瓣尖泛着与冥君裙裾同色的幽紫。
“很简单。”姜嫁衣收回手,指尖沾着一点朱砂痣渗出的血,她将其抹在自己唇上,笑容艳烈如火,“建木要结果,得先开花。而花开之前……”
她望向红菱楼方向,那里,方才那女人已消失不见,唯余窗框上挂着半截湿漉漉的黑发,在风中轻轻摇晃。
“得有人,把根须从洛阳地脉里,亲手拔出来。”
路长远低头,看见自己掌心骨珠缝隙里,正渗出丝丝缕缕的青气,顺着血管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皮肤下隐约浮现藤蔓脉络。他忽然想起梦中冥君按住他后脑的手——那不是亲昵,是定位。她在确认建木幼株的方位,以便日后连根掘起,移植入九幽王座之下。
“所以……”他声音干涩,“我才是那只白骨妖?”
姜嫁衣摇头,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镜。镜面混沌,却映不出她身影,只有一片翻涌的墨色云海。她将镜子转向路长远:“你看清楚——建木扎根之处,从来不在你身上。”
路长远看向镜中。
墨色云海翻腾,渐渐凝聚成一座恢弘宫殿的轮廓。殿门半开,门内并非冥君王座,而是一方巨大石棺。棺盖虚掩,缝隙里透出温润白光。镜中倒影里,路长远清晰看见自己左肩胛骨下的朱砂痣,正与石棺表面一道古老符文严丝合缝——那符文,赫然是建木根系的拓印。
“建木真正的根,在九幽。”姜嫁衣声音冷冽如剑锋,“而你,路长远,你是它唯一能借以破棺而出的‘椁钉’。”
话音未落,整条长街忽然静得可怕。
唢呐声停了。
纸扎队伍僵在原地,扛幡纸人缓缓转头,空洞眼眶直直望向路长远。
风止。
鸟绝。
连远处酒肆旗幡都凝固在半空,纹丝不动。
唯有路长远掌心骨珠,传来一声极轻、极脆的——咔。
第一枚花苞,绽开了。
花瓣纯白,脉络金红,花心处,一枚小小的、尚未成型的骷髅头正微微张口,朝他吐出一缕青烟。
烟气入鼻,路长远眼前骤然铺开一幅血色长卷:
——孟有瑤跪在红菱楼后院枯井边,将三十六具白骨投入井中,井壁青苔瞬间疯长,缠绕白骨织成巨网;
——花里桃赤足立于井口,将一捧骨灰撒入风中,灰烬落处,三百户人家烟囱同时喷出黑烟,烟气聚拢,化作一株虚幻建木;
——最后,裘月寒素手执笔,在九幽石棺表面绘下最后一道符文,朱砂未干,棺内传来一声沉闷心跳,震得整个冥界地动山摇。
画卷消散,路长远喉头一甜,咳出一口血。
血珠落地,竟不溅散,反而如活物般游走,眨眼间在青石板上绘出半个建木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