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的故事?”
“这是人的故事。文明之初,人类之火。”
那道声音讲出了现在的大陆通用语,祂的音色很独特,醇厚通透,雌雄莫辨。发音方式让诸葛亮感到熟悉,构音习惯和咬字偏好像极了司马懿。
诸葛亮扶住岩壁,稳稳站定。脑海中的画面已经停止了,现在他感知到的只有黑暗,但他依旧目视前方,淡定道:“你是谁?”
“燧人氏。”
诸葛亮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他直觉,现在定是离真相最近的时候,他要先确定现况,“燧人氏……你是超智慧体吗?这个山洞你是制造的幻境吗?”
“前者肯定,后者否定。这个山洞不是幻境,是我的死之显化。”
燧人氏的语速很慢,像是一位老者,边回忆边寻找适合表达的话语。
“死之显化是什么意思?超智慧体也会死么……听起来很寂寞,你在这呆了多久呢?”
诸葛亮扣着岩壁上的刻痕,原先那个“火”字已经消散了,他正摸着下面的那个符号,由一条斜着的短横线,一条蜿蜒的弧线组成,这个符号刻得比“火”要深得多。
“我早已死去,现在的我只是被云篆仪记录的回响,残缺不全。死于我而言,是绝对的不变。这个山洞,便是云篆仪所记载的我的一切的显化。”
“任何存在都会走向消亡,只是消亡的形式不同……不对,质子是最接近不朽的物质,哪怕故土毁灭,流浪星际数年后,我依旧没有看到它的衰变。”
燧人氏似乎“看”不到诸葛亮,哪怕诸葛亮一心二用研究岩壁上的文字,祂也没有任何表现,只是沉浸在对话中。
“寂寞?与你交谈,我有一种久违的感觉,这感觉……沁人心脾,我想这就是快乐。这种快乐,意味着我寂寞。你是正确的,我很寂寞。”
燧人氏的语速依旧缓慢,祂的咬字格外清晰,还呈现一种思考的状态。
“我无从得知我究竟死了多久,或许一瞬,或许十万载。这里没有时间概念,上一位与我交谈的孩子将他的记忆共享与我,我才得知王者大陆已经过了数千年。”
质子,故土毁灭,流浪星际,记忆共享……更多疑问产生了。燧人氏提到的上一位孩子是指懿,还是怀?而祂的存在方式让诸葛亮更加疑惑,生死在这有了新的解读。他决定先问这一方面,“也就是说,你是一段残响,只是触动后演绎出来了?”
“触动,演绎。”燧人氏的复读了其中两个词,带着些许疑惑,半晌后才继续说道:“也许?我无法觉察己身,只能通过外来的你们来审视自我。你叫什么名字?”
“诸葛亮。”
那么太古的乐章就是燧人氏,改写曲谱对应着消解燧人氏的存在吗?不对,这块天书碎片还不能直接和燧人氏等同,祂现在的状态似乎与稚子无异,懿对燧人氏到底是什么态度?该从哪里开始提问呢……
“这个名字……你与那位叫司马懿的孩子认识?”
燧人氏的语气轻且奇。
这就是在说前一位孩子指的是司马懿。诸葛亮不认为司马懿会与超智慧体的交谈中提到他,对于燧人氏将他们联系的原因,他一瞬间想到多个猜测。
“是的,他与你说过我?”
“没有,他的记忆里没有你的出现,应该是他故意抹掉了你的存在不让我发觉。王者大陆的时间过去数年之久,这两个名字依旧出现在同一时代,依旧如此璀璨,奇也怪哉。”
燧人氏本身偏慢的语速拉的更长,语调更加婉转,带着意味不明的慨叹。
这句话无论是态度还是内容都有令人毛骨悚然的言下之意。诸葛亮猜测,在数千年前,超智慧体的时代,甚至说,超智慧体的历史中同时存在着“诸葛亮”和“司马懿”,燧人氏对那两位怀有敬意,祂也不认为那两位先人与他二人相等。
“你的时代也有‘诸葛亮’和‘司马懿’?”
“有的。虽然我死的早,但看到你们,我能确定我的同事们成功延续了人类文明。孩子,你认为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燧人氏第一次反问诸葛亮,这次他的语速变快了,完全跟上了诸葛亮。
诸葛亮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数次思考过这个问题,自有记忆以来他就没有父母,而求知的快乐和贤者们的教导让他没有因这点懊恼,贤者们说名字是父母对他的祝福,只要他记得这个名字,他就一直拥有父母的爱。他是在学识中找到名字的意思,找到父母对他的期盼。
“亮,明也。信也。是期望我……心智清明,诚信有道。”
“文字是文明的烙印,名字源于文字本身的集体记忆,这是一种源远流长的集体共识,是父母对孩子的祝愿与约定,是文明基因的传递,是社会关系的锚点。是人之存在的命名,但是它也只是个体的象征,真正落在人世的,是你这个具体的人。”
燧人氏似乎洞察了诸葛亮心底的疑惑,祂的语气郑重而真诚。
“孩子,其实我不叫燧人氏,这个代号是我的同事因我的工作赋予我的,但是我以此为荣。千千万万个燧人氏推动了文明的演化,我延续人类文明的毕生所愿与此无异,我以此名为傲。”
“你不同,你的名字源于父母的祝福,这份联结是人类的骄傲,万不可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