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他们无路可选。
陆砚静静立在石边,白纹已悄悄爬过手肘,朝着脖颈蔓延。皮下冰寒刺骨,血肉温度持续消散,胸腔起伏越来越刻板,早已不像活人的自然呼吸。
他听着三人对话,情绪零波动,许久,才淡淡开口:“流程无误,代价可控。”
可控。
多么冰冷的两个字。
把自我消亡,说得像一次寻常推演。
秦厉转头看他,嗓子发紧,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挣扎:“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他们算计你、利用你、等着操控你。”
陆砚侧眸,眼底空空荡荡,没有丝毫波澜:“愤怒无用,纠结无益。司箓府需工具,人箓仪式造工具,供需匹配,无意外。”
秦厉张了张嘴,想笑,想哭,想骂一句世道荒唐。
可所有情绪刚冒头,瞬间消散干净。
他只能木然站着,半晌苦笑无声:“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有人情。”陆砚答得平直,“现在正在剥离。”
简单一句,彻底封死所有念想。
苏禾拾起地上残存的残破木简,指尖抚过残缺字迹,声音愈发寒凉:“司箓府早推演完整场仪式。他们明知代价,依旧年年派人入山试探。”
“他们根本不是想破轮回。”
“他们是在等一个完美、无软肋、无人性的承影者诞生。”
周衍眸光骤冷:“等陆砚彻底失了人情,整片地脉祟气、阴阳规则,都会随他绑定。届时司箓府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掌深山权柄、控阴脉运势。”
秦厉听得心底发寒,本能生出滔天愤懑。
可这股怒意转瞬空无,只剩麻木的认同。
是啊。
他们所有人拼死闯出来的终局,是别人蓄谋已久的收获。
“真是……荒唐。”秦厉低声叹道,语气死气沉沉,“我们拼命挣脱宿命,原来从头到尾,都在别人的棋盘里。”
他下意识想再说点什么缓和窒息的压抑,想说等出去、想说好歹还有来日、想许诺以后相伴安稳。
可话到嘴边,看着陆砚空洞冰冷的眼神,尽数咽了回去。
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等一切结束,我们离开这里,寻一处安稳地方度日。”苏禾声音很轻,像是自我宽慰,“远离深山,远离宿命,远离所有阴邪。”
周衍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余生安稳,足矣。”
两人下意识看向陆砚,心底尚存一丝微弱的期盼。
哪怕一句敷衍,一句随口同行,也好。
陆砚却平静摇头,字句冰冷落地:“轮回斩断,因果断裂。你我羁绊清零,再无干系。你们的余生,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