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没有情绪。
没有后怕,没有温柔,没有旧情,没有熟稔。
只是在读存档数据。
秦厉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可胸口那点微弱的酸涩忽然一空。
又没感觉了。
连失落都维持不住。
他甚至莫名觉得——也对,记得就够了,情绪本就是多余的东西。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心底猛地一慌。
他终于明白,这片结界最恐怖的地方,不是杀人,是改人。
改人的感知、改人的共情、改人的爱恨、改人活着的所有依据。
苏禾走到石台边缘,低头辨认纹路。
“这是人箓主阵。”
“三箓之中,人箓主血脉、主羁绊、主人间因果。”
“轮回不断,本质就是人间因果不断。前人的执念传给后人,后人的宿命锁死新人,层层叠叠,永远闭环。”
周衍沉声道:“所以斩断轮回的方式,就是断掉所有承接。”
“是。”苏禾点头,“但断掉因果的代价,是承影者自身的人情彻底清零。”
“仪式启动后,陆砚会保留所有记忆、所有认知、所有判断力。”
“但他会一点点失去‘为人’的一切。”
“怜悯、牵挂、不舍、愤怒、偏爱、私心,全部剥离。”
周衍抬眼看向陆砚。
“最后剩下什么?”
“剩下一台精准执行规则的容器。”
这句话落下,正堂彻底死寂。
陆砚静静听着两人对话,没有反驳,没有动容。
他甚至自己补充得格外冷静:
“不会失控,不会崩溃,不会被执念吞噬。仪式成功率最高,代价最稳定。”
稳定。
他用这两个字,轻飘飘概括自己人格的消亡。
秦厉听得头皮发麻,却依旧生不出浓烈的恐惧,只剩一种淡淡的、隔着雾的别扭。
他试着再次开口,像最后一次挣扎:
“那结束之后……你还算你吗?”
陆砚看着他,沉默两秒。
客观、平直、毫无起伏:
“大概率不算。”
简单三个字,宣判自我死刑。
没有悲壮,没有无奈,没有忍痛牺牲。
只是陈述概率结果。
周衍喉间发紧。
他忽然彻底看懂了——
现在的陆砚,不是隐忍,不是坚强,不是故作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