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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入荒林(第2页)

阴寒钻破皮肉,刺进伤口深处。

刚结好的痂面再度裂开,细密的血珠缓缓渗出来,黏在皲裂的皮肤上,又凉又疼。

与此同时,他脚下的影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震颤。

只要林间阴雾朝陆砚方向飘涌,他的影子边缘就碎成一片一片,像随时会彻底崩散在夜色里。

生理性的恐惧再也压不住,心口发闷、胃里反复反酸。

他不敢大口呼吸,生怕再吸进阴浊,连最后一点残存的人气都被耗干。

他从来都不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从镇影碑碎裂那一刻起,他的性命、影子、生机,早已被这场宿命牢牢牵连。

“我总觉得……周遭的东西,全都盯着陆砚。”秦厉咬着牙,压下喉咙里的发颤。

陆砚垂眸,目光落在脚边缓缓流动的淡黑雾气上。

雾气绕开火把的光亮,固执地朝自己身侧聚拢。

“影主寄宿在我血脉里,世间所有阴祟,都会本能向我靠拢。”

从前行走世间,他随身带着符箓,避煞、驱阴,小心翼翼藏匿自身。

如今世事颠倒,他自身,成了整片山林阴祟的中心。

周衍闻声,不动声色再度贴近陆砚半步。

他气血大亏,阳气虚弱到极点,根本做不到轻松压制周遭涌动的阴物。

手中火把的光晕持续摇曳不定,明暗反复交替,外层光亮正在被浓稠阴气一点点啃噬、压缩。

他们从来不是从容前行。

是凭着仅剩的一点阳气与人火,硬撑着往前走。

“我们的阳气撑不住太久。”周衍掌心紧攥刀柄,声音沉得发哑,“这些阴祟只是忌惮明火,暂时不敢扑近。再往山林深处走,阴气压过阳气,就再也挡不住了。”

四人抬脚,正式踏入后山荒林。

刚跨过林缘的矮灌木丛,林间风声骤然变调。

山风穿过交错枝桠,不再是寻常呼啸,只剩细碎贴耳的沙沙声。

像是有无数无形之物躲在暗处窃窃私语,贴着地面尾随游走。

林内老树层层叠叠,彻底遮蔽天光。

火把撑起的小小光晕之外,是无边浓稠的暗,无数细碎黑影藏在暗处,安静窥探。

“别走散。”周衍低声叮嘱,“这片林子荒了数十年,地脉聚阴,埋满旧年无主孤魂、阵外溢散的碎祟。单个阴物不足为惧,一旦扎堆缠人,很难脱身。”

苏禾缓步走在另一侧,一手攥着拓纸,一手轻拂身旁老树干上腐朽的刻痕。

树皮腐烂脱落,底下隐约露出残缺的箓纹印记,是当年护阵留下的痕迹。

“哑巴沟后山属于阴脉尾端,地脉天生偏煞。”她轻声拆解古籍记载,“先前有镇影碑镇压谷底祟气,整条山林尚且安稳。如今碑碎阵崩,锁住百年的阴气尽数外泄,整片山林都活了。”

他们亲手拆掉了囚禁阴祟的牢笼。

眼下整片荒林,全是四散逃逸的阴浊。

脚下积叶厚重,踩上去软塌塌的,每一步都会踩碎枯枝,脆响在死寂山林里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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