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这块碑,什么都没有。
碑不高,也就到人的胸口,青黑色的石质,表面坑坑洼洼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碑身上也刻着符文,但不是镇煞符,笔画更扭曲,更古老,像蛇,像根,像……
像活的。
陆砚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拂去碑面上的一层灰。
指尖碰到符文的那一刻,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是镇煞。
是养煞。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不可能,司箓府怎么会布养煞的阵?这是禁术,违天和的。
可碑上的符文骗不了人。他在《禁箓总目》里见过类似的记载——"养煞镇山法",不是杀煞,是养着,用阵法把煞气困在一处慢慢炼化。
但这种阵法有个致命的缺陷:养的东西,迟早会养出灵智。
陆砚的手有点抖。
他想起六年前青槐县那场祸事。他一直以为是封印破了,影主跑出来了。可如果从一开始就不是封印,是养煞阵呢?如果影主不是被"困"在这儿,而是被"养"在这儿呢?
那六年前的事,就不是意外破封。
是养的东西,长大了。
"你看出来了。"苏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
陆砚猛地回头。苏禾站在两步远的地方,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像是早就知道他会看出什么。
"你早就知道。"陆砚说。不是问句。
苏禾没否认:"我爹告诉我的。他说,封山箓是假的,真正布在哑巴沟的,是养煞阵。"
"为什么?"
"因为杀不掉。"苏禾走到碑的另一侧,指尖轻轻拂过符文,"影主是用一城人的魂魄炼成的,和山川地气缠在一起,硬杀只会让它散出去,变成更麻烦的东西。司箓府的人想了个办法——不杀,养着,用阵法慢慢耗它的煞气。"
"耗了几百年,没耗掉,反倒养出了灵智。"陆砚接上她的话,心里那团乱麻越缠越紧,"六年前青槐县出事,就是它长大了,阵法压不住了。"
苏禾点头。
周衍一直没说话,此刻忽然开口:"你爹是谁?"
"苏衡,以前是司箓府的人。"
陆砚心里一动。苏衡他听过——三十年前因为私练禁术被逐出师门,后来下落不明。
"你爹被逐出师门,就是因为发现了养煞阵的真相?"
"是。"苏禾说,"他想把阵破了,把影主彻底杀掉。可他一个人做不到,还被扣了个私练禁术的帽子,赶了出来。"
"所以你带我们来这儿,是想干什么?"周衍的声音冷了下来,"报仇?"
"报仇?"苏禾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我爹死了十二年了,仇报了有什么用?"
她顿了顿,看向陆砚:"我带你们来,是因为只有他能补这个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