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床正中央,立着一块残破石碑。
碑身风化斑驳,唯有两字入骨,暗沉暗红——是经年风干的旧血渍。
哑巴。
看清字迹的一瞬,陆砚脑子轰然空白。
外婆临终浑浊的眼眸、枯僵的手指、反复不止的嗬嗬哑响,瞬间灌满脑海。
从前以为是地名。
此刻才知,是名号,是封印,是禁地专属的真名。
心神失守的刹那,他喉头一阵痉挛,胸腔里残存的气息失控地逸出,恰好卷着舌尖,撞出两个模糊的音节:“哑……巴……”
话音落地。
整片死寂山谷,骤然共振。
无风声,无地动。
地底翻涌而出的低频闷响,贴着骨骼震颤,裹覆天地。
崖下密密麻麻的卵石彼此卡死挤压,无从弹跳崩裂。
无数石面齐齐向内塌陷一指深浅,规整、统一、无声。整片河床如同被无形巨手按压,微微下沉,闷出一声极短的骨裂般低响,转瞬便被死寂吞尽,传不出半分。
全域无声异动,遍地沉眠复苏。
周衍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眼底惊色翻涌。
秦厉的喘息骤然卡死,双目呆滞钉在谷底,浑身僵若木偶。
无人再敢出声。
石碑上暗沉的血字,悄然鲜亮一线,干涸多年的旧迹,似是重新鲜活。
脚下草叶尖端,齐齐凝出一滴灰白粘液,悬而不落,像整片死地凝出的死寂冷汗。
前路封死,退路尽毁。
陆砚怔怔望着石碑,脑子彻底混沌,所有逻辑尽数碎灭。
只剩一幅刺骨画面钉死在脑海里:
外婆枯瘪的手,捏着一片灰,摁住他们一路前行,一步步,亲手锁进这片无人可活的牢笼。
无边寒意从脚底攀升,吞尽最后一丝活人温度。
真正的死地,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