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磨着粗糙的颗粒感。
“陆砚,你外婆老家,在后山,对不对?”
陆砚迟钝转头,视线花了几秒,才勉强对焦在周衍脸上。
他轻轻点头,喉咙滚出一记沉闷的嗯。
哑巴沟。
从前只当是外婆弥留之际的疯言呓语,是老人糊涂的碎话。
可现在,这竟是他们唯一能抓的线索。
没人知道那是生路,还是更深的绝境。
“走。”
周衍吐出一字,率先迈步出门。
刚踏出两步,他余光无意间扫过地面,脚步微顿。
自己的影子淡得离谱,边缘像被水晕开,虚虚浮浮。尤其是脚踝位置,泛着一层病态灰白,快要和地面融为一体。
秦厉顺着视线低头。
心脏猛地一沉。
他的影子更浅,近乎透明,轻飘飘贴在地上,几乎看不真切。
无数想问的话堵在嘴边——能不能回头、能不能停下、他们到底还能不能活。
可最后,他一句都没问出口。
所有惶恐、侥幸、不甘,全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弯腰,麻木地套回鞋子。鞋内空空荡荡的触感,让他头皮一阵阵发麻。他不敢穿袜子,不敢让任何织物贴身,怕那诡异的灰白彻底缠上身,永世剥离不掉。
陆砚最后看了一眼墙上钉着的蜕壳与灰斑。
撑着膝盖缓缓站起,双腿发软,身形轻轻晃了一下,勉强站稳。
他走在最后。
跨出门槛的一刻,脚下微微一绊。
他没有回头。
门外天光惨白,山风灌来,带着清晨山林的湿冷。
三人站在明明亮亮的日光里,身上却裹着一层散不去的阴霾。
没有人慷慨赴死,没有人豪言壮语。
他们只是被看不见的东西驱赶着、推着、逼着,不得不去往未知的深山。
每一步踩在松软泥土上,鞋底都会留下一道浅淡的灰白印子。
印子不深,却异常顽固。
落脚之处,周边细微的青草转瞬失了绿意,蒙上一层死气沉沉的灰白。
像一种无声蔓延的侵蚀,跟着他们的脚步,一路往深山深处爬。
前路茫茫,风都是冷的。
他们的沉沦,没有结束,只是刚刚离开小屋,正式漫入山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