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夜紧绷的疲惫、压抑、反胃堆叠在一起。
周衍低低骂了一声,嗓音沙哑干涩:“妈的。”
屋内另一侧,陆砚静静坐在矮凳上,迟迟未动。
耳边是两人细微的动静,他思绪毫无逻辑地飘回童年阴冷的灶房,一口老旧陶缸沉在暗处。缸壁常年浸着一层厚厚的霜白,洗不净、刮不完,死死渗进瓷的纹路里。
此刻鼻尖莫名翻涌出那股咸涩发苦的陈旧味道。
眼前蔓延的灰白,就是同一种顽固,同一种深入肌理的缠附。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左臂。
绷带缝隙渗出的灰白,已经蔓延铺满了掌心。
心底是极致的抗拒。
他不想拆,不敢看。
怕掀开这层布,就再也骗不了自己,再也回不到从前。可视线像被磁石牢牢吸住,手指不受控制地伸向绳结。
掌心湿滑、发凉,指尖发软。
他笨拙解了三次,才终于松开缠得紧实的绷带。
布条一层层滑落。
陆砚先闭了闭眼,缓了一瞬,才敢睁开。
没有狰狞伤口,没有血肉外翻。
却是一种更让人绝望的异变。
小臂皮肤透着一层薄薄的透明感,皮下原本鲜红鲜活的血管,流动着浑浊絮状的灰气,缓慢、持续地搏动。
全程无痛。
只有深入骨髓、渗透四肢的凉。
凉得发木,凉得发慌。
“债在收利息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得很远,虚得像烟。
脑子里突兀冒出一个荒唐又阴森的念头。
如果将来有一天自己死了,流出来的血,会不会也是这种肮脏的灰白色?
“替……替什么?”
秦厉忽然开口,打断他纷乱的思绪。
他不再看地上的蜕壳,只呆呆盯着自己空荡荡的鞋口,眼神涣散,逻辑断断续续。
“外婆以前说的替……是找别人顶替吗?”
陆砚慢慢收回纷乱的臆想,视线落在自己透明的小臂上,字句像是费力从齿缝里挤出来。
“不是替死。”
“我们更像祭品。”
“那东西醒了,饿了。这些灰,只是开胃的引子。”
周衍收刀入鞘,金属摩擦发出干涩的一声喀拉。
他扫过状态恍惚的两人,目光最终落出门外惨白的天光,眼底压着沉沉的疲惫与审慎。
“不能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