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灯火微颤的光影里,绷带最边缘的针脚缝隙处,一缕极浅极薄的灰白,正缓慢、主动、向外渗透。
不是落灰。
不是磨损掉屑。
是从布料之下、从皮肤纹理深处,一点点透出来的。
那道十二厘米的痕迹,从未消失。
它在生长,在蔓延。
从最初的外部标记,彻底转为体内扎根的活体异物。
陆砚指尖微僵,身体却分毫未动。
他没有掀开绷带,没有叫醒同伴,没有制造慌乱。
只是静静垂眸,沉默注视着那一缕近乎透明的灰白滋生。
老话在脑海里轰然回响。
尘沾身,债缠人。
债若不还,尘不散。
他在心底默数那个精准的数字。
十二厘米。
不长,不短。
刚好够一缕无形异物,从身外落地,彻底住进血肉。
门边,一直静默守夜的周衍,无意识垂眸看向鞋底。
方才被他蹭进地缝、自以为彻底清理干净的灰白粉末,不知何时,再度浅浅凝在了鞋底边缘。
擦不尽。
清不掉。
藏不住。
他方才的隐瞒、清理、侥幸、稳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徒劳。
周衍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郁,转瞬隐匿,依旧静坐守门,一言不发。
小屋之内,依旧是表面安稳的假象。
秦厉半睡半醒、心神俱疲。
周衍沉默守夜、暗藏心事。
只有陆砚彻底清楚——
从这一刻起,沾染在身的阴霾,再也甩不掉了。
也只有周衍悄然知晓——
这东西,从来没有被隔绝在外。
它早已渗透一切,无孔不入,生根纠缠。
夜色沉沉压顶,屋内灯火摇摇欲坠。
他们以为暂得安宁的一夜。
成了真正纠缠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