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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间回响(第2页)

周衍接过布片,没看布,目光却转向地上那串规整的脚印,缓缓道:“假设是人干的。他杀了外勤,剪了衣服,刻了石碑,还特意留脚印引我们来。”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众人,“可他为什么不把尸体丢在这儿,或者至少留点大量的喷溅血迹?单丢一块干净布片,图什么?故弄玄虚也需要成本,他花这么大功夫,就为剪块布给我们看?”

秦厉皱眉:“也许尸体在别处?”

“那更说不通。”周衍摇头,逻辑清晰地推进,“若是为了藏尸,何必多此一举留布片暴露?若不是为了藏尸,只是想警告我们,直接扔具全尸岂不更震慑?这块布,是唯一指向‘人’的证据,但他又把它藏在这墙角,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跳动的火光,落在陆砚脸上:“除非,这布片本身就是个‘诱饵’,用来证明‘人’的存在。他想告诉我们,这里不是单纯的煞气作乱,而是人为。但他又不想让我们知道太多,所以只留下这么一点点线索。”

陆砚眼皮抬了抬,依旧没接话,只是将掌心的痂又碾了碾。

“砸开。”秦厉咬牙,退后半步,双臂猛地发力,刀背狠狠砸向墙体薄弱处。

“砰——”

一声闷响,灰土炸开,像一团黄雾腾起。一股陈腐混着浓烈腥气的风扑面而来,呛得人睁不开眼。烟尘缓缓散去,墙体露出一个黑黢黢的缺口。火光探入,墙后并非密室,只是一处狭小的夹层。地上空空荡荡,没有尸骨,没有遗物,唯有泥地中央,用木炭画着一个扭曲的图案。那图案似槐树虬结的根须,又像一张模糊不清、没有五官的人脸。

外勤吏看清那图案,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都在打颤:“槐面煞……是它的图腾!果真和它脱不开干系!”

“炭粉是潮的。”苏禾蹲下身,并没有贸然触碰,只是将手悬在炭痕上方一寸,“刚画的,不超过两天。而且……”她指着图案的一角,“木炭屑的落点很散,画的人很急,或者,他并不在意画得好不好,只在意画没画出来。”

秦厉头皮发麻,刀尖指着那图腾,脑子飞速转动却理不出头绪:“人扮煞气?还是煞气驱使着人?这疯子到底想干什么?一会儿留脚印,一会儿留布片,现在又画个这玩意儿……”

“他不想干什么,或者说,他想让我们‘以为’他想干什么。”陆砚忽然开口,声音清淡,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打破了短暂的寂静。他走上前,与苏禾并肩,目光落在那潦草的图腾上,“先是脚印,刻意得像是生怕我们看不见,告诉我们‘有人在这里’。然后是布片,精致得像是怕我们忽略了细节,告诉我们‘是府里的人在这里’。现在是这个图腾,丑陋得像是随手涂鸦,却偏偏画得像个煞气标记。”

他抬起眼,看向街尾那吞噬一切的黑暗,眼底映着两点微弱的火光:“布局者在玩一个游戏。他想让我们在‘人为’和‘煞气’之间反复横跳,消耗心神,自我怀疑。就像这墙后的图腾,画得如此潦草,是怕我们看不出是假的。可若真是假的,他又何必多此一举画出来?”

他停顿片刻,一字一句道:“唯一的解释是,他需要这个图腾存在。他需要我们在排除了纯粹的‘人为’之后,重新将视线投回‘煞气’身上,但又不是真正的、纯粹的煞气,而是一个……被‘人’利用或模仿的煞气。他在混淆视听,制造一个既非人,又非煞,或者说,人与煞交织的迷局。”

这番话让在场几人脊背发凉。不仅是话里的寒意,更是陆砚这份置身事外却又洞若观火的冷静。

就在这时——

“咔哒。”

街尾极远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石块滚动声。声音不大,却在刚刚因推理而凝滞的空气里,清晰得如同炸雷。

所有人都猛地回头,周衍将火把高高举起,火光竭力向前延伸,却依旧照不透十几丈外的浓黑。长长的街巷空空荡荡,只有风在断壁残垣间穿梭,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低泣。

陆砚的目光却未停留在远处,而是缓缓下移,落在了声音来源的墙根下方。那里的浮灰上,除了那串规整的脚印延伸而去,在一旁不起眼的角落,还有一道极浅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拖痕。那痕迹不像是脚踩出来的,更像是某种重物——比如,一根拐杖,或者,某人为了不留下完整脚印,刻意用脚尖点地、拖行靴底蹭出来的。

那人一直在听。

他听着他们的每一次对话,听着他们对每一个线索的剖析,甚至……听着陆砚点破了那个“人与煞交织”的迷局。

陆砚的指尖无意识地搓动着那片深蓝碎布的毛边,一个更深的念头浮上心头:如果布局者需要他们发现“人与煞”的关联,那么,此刻这声恰到好处的“提醒”,是怕他们困在陆砚的逻辑里,还是……在催促他们继续向前,去见证他精心准备的下一个场景?

他侧过头,眼眸沉落在明暗交界之处,掌心的那道痂,不知何时又被碾出了细微的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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