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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壁刻痕(第2页)

话音落下,周衍猛地转头,双眼彻底睁开,目光锐利如尖刀,直直钉在陆砚脸上。

疑惑、审视、恐惧、戒备,所有视线尽数压向陆砚。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陆砚抬眼迎向众人目光,神情淡然,仿佛石碑刻的只是一个无关陌生人。只有他自己清楚,腥甜不断涌上喉咙,六年前寒夜里那碗冷汤药的味道,再次漫上舌根。他借着抬手蹭鼻尖的自然动作,拇指飞快拭去一丝嘴角血迹,动作流畅无痕。

短暂死寂过后,陆砚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却字字沉重:“有人,比我们更早一步抵达这里。”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这绝非偶然。有人知道陆砚活着,算准他们一行人会来到青槐旧县。踏入山谷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掉进预先布好的圈套。

秦厉握住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嗓音沙哑:“到底是什么人在算计我们?”

废墟深处黑暗浓如墨汁,好似无数双冰冷眼睛,躲在暗处窥视。

周衍望着石碑缝隙新鲜的石粉,又看向陆砚波澜不惊的脸,内心戒备拉至顶峰。对方公然留痕挑衅,绝不会是愚蠢,只能是底气十足。

“不要再耽搁,立刻进城。”周衍挥手打破窒息的沉默,“此地不可久留。”

这句话解开了凝滞的气氛。众人压下心中惶恐,默默收拾物件,握紧兵器,竖起耳朵捕捉每一丝动静。

苏禾系紧药囊,又悄悄望向陆砚。他唇色惨白近乎透明,袖口手腕处洇开一小块深色。强行压抑伤势的破绽终究没有完全藏住。她心中疑惑更深,始终分不清,陆砚究竟是身不由己的棋子,还是幕后布局之人。

夜色彻底笼罩整片废墟,黑暗吞没所有秘密。

陆砚慢慢松开紧握的左手,掌心四道指甲掐出的伤痕微微渗血。六年四处躲避,该来的劫难终究躲不开。

队伍继续前行,杂乱脚步声重重砸在碎石地上。周衍高举火把走在最前,火光将背影映在残墙之上;秦厉断后,短刀半出鞘,寒光隐约可见;苏禾走在队伍中间;陆砚依旧落在末尾。火把把他影子拉扯得细长扭曲,像一道甩脱不开的孤魂。

跨过城门门洞,霉腐混着腥膻扑面而来,呛得喉咙发痒。头顶传来细碎窸窣,分不清是蝙蝠,还是别的活物。火光不停摇晃,众人影子在高墙张牙舞爪,如同墙后徘徊的鬼魅。

陆砚踏过石槛,脚步轻轻一顿。

记忆翻涌而来,这里曾经散落上元佳节的彩纸,热闹喧嚣;如今只剩湿滑青苔与深入石缝的死气。尘封六年的往事顺着气味破土而出,想要把他重新拽回血色噩梦。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回忆。

周衍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火光勾勒侧脸,眼神复杂,审视警惕之中,藏着一丝微弱的怜悯。

陆砚神色平静,不辩解,不躲闪,抬脚,彻底迈入这片漆黑的狩猎场。

这一步,重重踩在六年前未曾愈合的旧伤疤上。疼,却也让他头脑格外清醒。

棋局,已经正式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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