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答得毫不迟疑,生怕多一秒他就反悔一样。扎西扣着外套的手松开:“可以。”
然后在步都的目光里过去开门,出去,没有犹豫往楼梯口走。步都追上去,两手抓住二楼楼梯杆往下看:“你去哪。”
扎西已经下到一二楼中层台,他抬头:“我刚问谁留下你不说了么。”
他手扶着扶梯,下楼的脚步利索又飞快,丝毫不给她反应的时间。
步都躺回床上。
她对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侧身翻过来,枕在柔软带香气的枕头上,空荡荡的飘窗边拉开的窗帘被月光照透,雪山清晰地矗立在中间。
有一瞬她忽然觉得自己巨物恐惧症犯了。
步都下床随便套上羽绒服,拔出房卡出门,沿着二楼很轻走下去。她看到一楼居然还亮着好几盏小灯,一堆兴奋的年轻人没睡,小声聊着天,还有各种玩三国杀,扑克牌的。
她在人群里找着某个瘦高的身形,接着不由一愣。
她没想到自己那点心思居然把人逼成这样。
远离人群的一个昏暗角落,年轻人裹着一条黄绿色的毯子坐着,因为后背是柱子,身体几乎呈90度,扎西闭着眼睛双手抱在胸前,头靠在冷硬的墙面上,微微偏歪一点。
那地方还在风口,简直比飘窗还糟糕。
步都穿过吵闹的人群,走过去,在更近的距离看到了他的面容。
索朗平措眉心微微蹙着,似乎睡得不太安稳。
步都的心脏忽然被他刺了下,却不好怪他。
她伸出手,脑袋一片空白,却想把毯子往上拉。
扎西垂着眉眼,很轻地睁开眼睛。
步都看到他透过几盏薄弱的灯的光线,瞳孔静温地把她的脸映进去。
索朗平措做了个令她意外的表情,他笑了。
步都一愣。
不止因为他很少笑,还因为感觉很不一样。
那是种很少见的笑,混着刚醒的惺忪,处于一种半醒半眠的状态。
有点慵懒。
她无端由地冒出个骇人想法:这个表情,大概只有以后和他同床共枕的人才能看到。
步都被自己的想法雷得不轻,扎西却用眯了不知很短还是很长,微微哑的声音说话了:“你刚什么表情。”
她不知道怎么回,他补了一句:“怎么像看孤儿一样。”
步都突然不想喊他回去了,那样好像顺了他的意思,被他猜中一样。
她想走,抽身一瞬间忽然又动不了。
……她站着看他坐在这个角落,身上只有个毯子,周围又很吵……
她又克制不住。
两个人就这样在昏暗角落一站一坐,一俯一仰对视,在微妙沉默里对峙着。正在犹豫当口,步都却听见他又开口了,声音还有点沙:“怎么不穿袜子。”
步都身体一僵。她低头看去,视线落在自己裤脚下露出的拖鞋边,那根最清晰的跖骨在皮肤下露出青白色。
她脚往后一缩,刚想用回去的话打岔,有女孩子的声音清落落在背后响起:“小姐姐,你是他女朋友啊。”
两人视线同时看去,扎西还坐在那,两腿微微开着,垂着长长胳膊,两手松松落在胯前,闻言偏头,脸上好像还残留着点笑。
步都回头,那是两个很有活力的女生,眼睛十分亮,且比她还小,几乎是刚上大学。
步都矢口否认,她们语气像开玩笑,又不像:“这样啊,他一个人你跟他讲讲吧,一个人坐这儿也挺冷的。”
她们没过多停留,回年轻人圈子里,那边该吃夜宵吃夜宵,该笑的笑,继续聊得火热朝天,只是回头又看了一眼。
她忽然就知道他怎么一个人坐这儿了,心底那点怜悯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被小女孩儿们逼的吧。
转过头来,对上走动人影里那人清晰的眼白,笑容早就敛起来了。瞳孔里再没有惺忪睡意,挂着星点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