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得了话,微微颔首,手指重新搭上弦,这一回起手的调子和第一首又不一样了,仿佛带着人一同到了西域。
她端起桌上的酒盏抿了一口,是梅子酒,甜里带酸,很是可口。
听着曲,喝着酒,还真是只来听曲的样,她十分惬意地靠在窗边品鉴着一首又一首的曲子。
梅子酒不易醉,她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案上的酒壶换了第二壶,她也没觉出什么异样。
在又一首曲毕后,刘窈又拍手叫好,祝今朝也放下酒盏,轻轻拍了两下手。
那弹琵琶的朝她们欠身,刘窈看了一眼祝今朝,她没说继续,刘窈也没喊继续,而是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坐坐,歇一歇。”
那人依言上前,在刘窈身侧跪坐下来。刘窈给他倒了盏酒,问他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学琵琶多久了。
他一一答了,声音温软,带着点口音,刘窈听得眉开眼笑,祝今朝靠在窗边,半阖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那弹琵琶的名叫清至,从西域来,自小就被父亲卖到乐坊里学习琵琶,今年来京城谋一份差事,却遭人欺骗,欠下巨款,故只能来这里卖艺还债。
听着他温言软语地讲述着自己的过去,祝今朝总结了一下,归根结底就是一个“惨”字。
他说得动情之处时还掉下两滴眼泪,看得刘窈恨不得当场就掏钱给他赎身。
祝今朝本也听得有些触动,她手里的酒盏微微晃了一下,若搁在从前,她大约已经开口了,为他赎身,再带回去安置,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但她此刻没忘了答应江渡舟的事,还是压下了心思,其实仔细想想便知道,他说的大抵是有夸张的成分在的。
而刘窈已经准备高声唤人来为他赎身了,唤了几声都无人来,这些雅间多半是为了防止扰了贵人兴致,没有伙计在外候着,刘窈起身就要去找老板。
祝今朝眼皮一跳,立马拉住她:“我看你是喝醉了,你冷静些,他一看就不便宜。”
虽是新来的,但一看就是当头牌捧的。
这种头牌动辄几千两,刘窈哪里能一口气掏的出这样多的银两,纵使家里再怎么宠爱,也该挨罚了。
她把刘窈按回软垫上,看着她似乎还没收齐心思,她低声道:“真喜欢大不了我这几日天天陪你来看还不成吗?人在这又不会跑。”
清至又开了口,低垂着眼,声音温柔:“刘小姐不必为奴如此,只要偶尔来看一下奴,奴便知足了。”
手指再度轮转一番,一句简单的调子就流露出来。
刘窈不甘地又看他几眼,却也自知没有那么多银两,只好作罢,她偏头看着祝今朝:“朝朝,那你明日也要陪我来。”
“好好好,都应你。”她答应着。
这清至确有一身本事,她听得也入神。
那琵琶声像是从西域一路飘过来的,带着风沙与月色,隐隐透露着哀愁。
光是来这听曲也没什么不行的,那些达官贵族的宴会哪个没有歌舞?她也不过是欣赏罢了。
案上的酒壶又空了,沉香也燃到了尽头,清至也不弹琵琶了,总不能让人一直弹下去,也该人歇一歇。
乐声没停,眼前又换了一批乐师继续弹奏着。
他重新将沉香点起,又灌满了酒壶,坐在刘窈的旁边,为她一杯一杯倒着酒。
酒壶空了又满,满了有空,刘窈已经有些晕乎乎的了,她摆摆手,说要眯一会休息一下。
清至便停下手上的动作,跪坐在一旁垂下眼。
祝今朝的身旁也出现了一位乐师,好像不是刚刚弹奏乐曲的其中之一,她没印象,不知从哪冒出来的。
“殿下”他端着酒盏,微微抬起头看着她,眼波流转,泛着情意。
祝今朝只看了一眼,便快速挪开视线,连那人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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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都没大看清,略微皱了皱眉,摆手道:“不必了。”
“殿下,奴与清至都是从西域来的,只是奴的技艺不如清至,还望殿下见谅。”
他没有因为祝今朝的拒绝而退缩,反而又往前凑了半寸,指尖离她只剩一寸远。
祝今朝不耐地侧过头去,想让人离开,一侧头,跳动的烛火照出他的半边轮廓,她一愣,确实生得不错。
眉眼与清至有几分相似,都是异域的长相,与京城人不大相同,却更年轻些,下颌线条还没长开,带着点少年人的软。
她一瞬就哑了火,她对美人是发不了脾气的,祝今朝垂下眼,想避开他的目光,却忽然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