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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第3页)

「怎么处理?」

「烧了。」陈研究员说,「观测局的规矩,目击过异象的宝可梦不能留活口。」

「为什么就派我一个?」小澈问。

「新人好打发呗。」陈研究员说,「这种报上来的野事,正经的观测员谁愿意接,都推给底下跑腿的。你当是器重你。」

小澈没吭声。他进观测局这半年,接的都是这种没人要的活,道馆闹鬼、保护区丢宝可梦、夜里怪响,全落他头上。他早习惯了,只是今晚这活,不像闹鬼。

小澈的手指在手机壳上停了一下。他想起昨天下午,妹妹小沐蹲在院子里给一只绿毛虫喂树果,那绿毛虫的眼睛里也闪过这么一小片振翅的影子。他当时以为自己眼花,没往心里去。

现在他不敢不往心里去。

他站起来,往观众席另一头走,又查了两只。一只波波,一只小拉达,都死在座位底下,姿势出奇地像,前肢收在胸前,嘴咧着,像在做梦的时候笑了一下。眼睛正中,全有那片蝶影。

他蹲在那儿没起来。这些尸体都一个样,前肢收在胸口,嘴咧着,像睡着前做了个美梦。他想起小沐小时候也爱这么睡,睡着了就笑,有时候还咂嘴。他把手电移开,不看那些脸了。

小澈蹲在波波跟前,没伸手。他学乖了,只用手电照着看。那片蝶影在光里看得更清楚,两片翅膀一开一合,频率很慢,慢得让人发困。

「陈研究员。」他压低声音,「这些死物眼睛里都有东西。会动。」

「什么东西?」

「蝶。很小的蝶。」小澈说,「还在扇翅膀。」

陈研究员那边安静了,只剩电流声。过了好一会儿,他问了一句。

「你眼睛能看见?」

「能。」小澈说,「我碰了那只大狼犬,它还往我脑子里塞东西。」

陈研究员低声骂了句操,「你别碰了。听见没,一个都别碰,手老实揣兜里。」

小澈应了一声。他其实还想问,这事三年前在邻镇是不是也出过。那阵子他刚考进观测局的培训班,听说邻镇封了一条街,死了七八只宝可梦,对外报的是瘟疫。他当时信了。现在蹲在这儿,他记起那条街的封锁令上盖的章,和今天一样,是观测局的蓝章。

「陈研究员,三年前邻镇那条街。」他刚开口,陈研究员就把话截了。

「别在频道里说这个。」陈研究员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该标标,该回回,别给自己找事。」

小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他直起身,往场地中央走。手电光晃过墙上剥落的油漆,那面墙印着一个旧联盟的徽记,中间裂开一道缝,缝里渗着夜里的潮气。皮可西跟在他后面,粉色的影子贴着他脚后跟,一步没落。

对战场地中央趴着一只大狼犬,是今晚最大的一具尸体。它侧躺着,嘴咧开,露出整排牙齿,笑得整张脸都变了形。眼睛里那片蝶影比别处都清楚,两片翅膀几乎要飞出眼眶。

小澈蹲下去,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向它的额头。共感这东西他控制不好,一碰就灌进来,他明知道,还是把掌心贴了上去。半年前他在观测局的废墟里把皮可西抱出来那天,也是这么不管不顾地贴上去,结果昏睡了整整一天。他这人记吃不记打。

那只皮可西是他从观测局北区的废墟里抱出来的。那天北区刚塌完,消防和观测局的人在外头拉了一圈黄带子,不让人进。他那时候还没转正,在后勤搬东西,趁乱钻进去,在一堆碎玻璃中间找到它,粉色的毛被血糊成一绺一绺的。他把额头贴上去,听见的是一段空空的杂音,像收音机里没人在说话,只有风。观测局的人说那是只野生的皮可西,受了惊,养不熟,劝他扔了。他没扔,拿自己的工资喂到现在。

先是一阵凉,从掌心往上爬。然后是画面,断断续续的,月光,一片草地,一只蝶在眼前飞,翅膀一开一合,一开一合。再往后画面碎掉了,变成无数个「我」从四面八方看过来,都在笑。

他一下抽回手,踉跄着坐倒在地上。胃里一阵翻,太阳穴突突地跳,耳膜里像塞了一团嗡鸣。皮可西扑过来,用脑袋顶他的胳膊,喉咙里的叫声又急又短。

小澈喘着气,喉咙里挤出半个脏字,手背在裤子上蹭了又蹭。

耳麦里陈研究员还在问怎么了,是不是有动静。小澈没答。他盯着那只大狼犬的眼睛,那片蝶影已经停了,静静嵌在眼珠正中,边缘发亮,像一张印进去的照片。

他现在能确定了,这东西能顺着接触钻进人的脑子。刚才灌进来的那些画面,是大狼犬死前看见的最后一样东西。

一只蝶。

他撑着地爬起来,膝盖发软,扶着墙才站稳。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打转,他甩了甩头,甩不干净。皮可西一直拿脑袋蹭他的小腿,喉咙里那串叫声没停过。

他不敢再碰别的尸体了。手电光扫了一圈,把剩下没数完的位置记在脑子里,转身往外走。送他的车还是没来,夜风从道馆门口灌进来,冻得他缩了缩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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