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口猛跳,汗珠滚下额头,不禁推了推长佑,“长佑!长佑别睡!”
“嗯……”
“你不是要找舅舅吗?柴骁的下落我问到了,你想不想听?”
瞿长佑突然无力地笑了起来,缓缓将眼睛张开一条缝,隔着车窗看着景物不断后移,“你还挺讲义气的……”
蓦地,气冲胸口,他不由自主地咳了两口才接着说,“我也很讲义气。我答应过燕临霜,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暴露身份,所以我刚才就是一直跑。”
“就算被他逮住,也咬死说我是小偷,因为没钱给家里病人买补药,听说连家有乌骨鸡,就想偷点鸡汤回去,还没偷成,被他给发现了。”
“嗯,我就知道你聪明机灵。”
“可他下盘功夫太好,我要是不用点轻功,根本逃不到这里。”
“没事,能活着就好,命最大。”
“他那一掌是试探我的,没下死手,我借着轻功避开了三成力……”
蔚从谏撑着他,心里又急又紧张,只感觉这一路尤其长。
“他身上也有伤,是我舅舅的绝招“隙月杀”,偏了要害三寸,他跟我舅舅交过手!”长佑突然激动起来,声音都变大了,“是新伤——”他还要说,却又是一阵咳嗽,残血喷出口外。
“是,你说得没错,柴骁应该还活着,你确实看得很准。长佑,我该多学学你。”蔚从谏抬起袖子帮他擦去血迹,心吊在嗓子眼,不敢放下。
“我就说我不会认错。”长佑虚虚抬眼,视线只能看到他的下巴,和他胸前被自己喷的血迹。
马车总算到了医馆,蔚从谏不敢耽搁地扶人下马车。
过来的大夫正要接过人,见他满脸满身都是血,刹时一愣,他匆匆摇头,将长佑背了进去。
等到一切安顿好,大夫给长佑检查伤势,他才意识到自己紧张得气喘不停,四肢麻木。
大夫捋着胡须,面色复杂地思索一阵才开口道:“这孩子……也不知该说他是运气好,还是底子好。这伤若是移了哪怕一寸,不瘫也残,偏偏是这么巧的位置。”
他向长佑看去一眼,少年脸色惨白,却牵了牵嘴角,即便躺着动弹不得,也很是得意的模样。
“不过,就算位置巧,这么重的力道一般人也受不住。可他体质似是异于常人,心脉竟没受损,真是命不该绝啊!”
大夫啧啧称奇了半晌,走到药房去指导弟子配药。留下的两人静默一阵,蔚从谏绵长地呼出一口气,终是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脚下微软,坐在了长佑的床边。
长佑扫了扫他生硬的脸色,轻轻说道:“是燕临霜的护心丹。”
他会意点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都是人为。若非临霜早有准备,若非长佑凭本事保住了自己,后果不堪设想。
他垂眼看着长佑,深思低问:“你是要找舅舅的,为我们受这么重的伤,值得吗?”
瞿长佑抬眼看着面前这人,穿着粗布麻衣,头脸都是汗,衣上满是血迹,有之前杀鸡喷的,也有方才被他喷的,一眼看去尤其吓人。
他蓦地想起舅舅曾经跟他说的话,蔚家身在朝堂,但内里有股子血性,官服盖不住。
又想起方才在巷子里千钧一发,他的声音突如其来,正气凛然,洪亮无比。
思索一阵,他问:“你答应过帮我,还帮吗?”
“帮。”
“那就值得,你这人讲义气,我信。”
蔚从谏转头与他对视良久,最后下定决定道:“既然如此,你便搬来蔚府吧。”